顾如秉立于高坡之上，极目远眺，即便是以他久经沙场、见惯了各种阵仗的眼光，也不禁为曹操展现出的这份扎实厚重、无懈可击的军事功底而暗自心惊。
只见目力所及之处，曹军的营盘连绵起伏，竟然一眼望不到尽头，粗略估计，至少蔓延了数十里之广！
这绝非临时驻扎，而是经过了长期、精心规划和建设的永久性或半永久性军事堡垒区。
营寨之外，是挖掘得又深又宽、底部甚至还插着削尖木桩的壕沟，如同一条条环绕的护城河。
壕沟之后，则是用夯土混合木材垒砌而成、高达丈余的坚固壁垒，壁垒之上，女墙、箭垛一应俱全。
再向内，则是层层迭迭、密密麻麻布置的鹿角、拒马，构成了难以逾越的障碍地带。
营寨之中，高高的哨塔和望楼如同森林般林立，其上旗帜鲜明，哨兵的身影清晰可见。
一队队盔明甲亮、步伐整齐的巡逻队，在各营之间穿梭往复，络绎不绝，戒备极其森严。
更令人叹服的是其营盘的整体布置。各营寨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暗合兵法，彼此之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互为犄角，相互呼应。
无论顾如秉大军从哪个方向发动攻击，都必然会遭到来自侧翼其他营寨的夹击或牵制。
整个曹军大营，气度森严，法度严谨，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沉稳与老辣。
“这绝非那群乌合之众的蓬莱残部所能营造。”
顾如秉身侧，一位随军的老谋士捋着胡须，语气凝重地说道。
“观其营盘布置，深得兵法精髓，这完全是曹操主力精锐的手笔！而且看这规模和完备程度，他们似乎已经在此经营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将这片区域彻底打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难以攻克的军事堡垒。”
不久，负责前出侦查的斥候带回了更详细的情报。
曹军在此地集结的兵力异常雄厚，粗略估算不下十万之众，而且士气高昂，装备极其精良，远非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可比。
更让顾如秉心头一沉的是，斥候回报，在曹军队伍中，偶尔能看到一些行动略显僵硬、眼神空洞麻木、与周围士兵格格不入的身影，虽然数量不多，且似乎被单独编列看管，但那特征，分明就是被蓬莱邪术转化而成的神行军！
“曹操……果然在尝试利用蓬莱的遗产。”
顾如秉眼中寒光闪烁。
这个对手，不仅兵力雄厚，用兵老辣，如今更是可能掌握了部分诡异难缠的邪术力量，其危险程度，远超孙坚和蓬莱残部。
而曹操本人，则始终稳坐于中军大帐之中，并未因顾如秉大军的到来而有任何主动出战的迹象。
他摆出的，是一副再明显不过的坚壁清野、稳守反击的持久战姿态！
他似乎在极有耐心地等待，等待顾如秉这支刚刚经历了西部苦战、千里回师的疲惫之师，主动前来攻击他这固若金汤的营垒。
他要以逸待劳，利用防御工事的优势，一点点地消耗、磨干顾如秉麾下本就因连续作战而显得宝贵的兵力！
面对如此局面，顾如秉心知强攻绝不可取。
他果断下令，大军在距离曹军防线外约十里处，寻了一处有水源、地势相对开阔的地方，开始扎下坚固的营寨，与远处的曹营遥遥相对，形成了对峙之势。
两军之间，那片宽达十里的地带，仿佛成为了生命的禁区，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白日里，双方斥候骑兵如同幽灵般在这片区域边缘游弋、碰撞，爆发着小规模的骑战。
到了夜晚，双方营地点燃的连绵营火，如同坠落大地的繁星，密密麻麻，照亮了凉州东部荒凉的夜空，也清晰地映照出了那一场即将到来的、足以决定凉州乃至整个天下未来命运的巨大战云！
顾如秉站在自家营寨的瞭望塔上，望着远方那片灯火通明、如同洪荒巨兽般蛰伏的曹军大营，心情异常沉重。
他深知，与曹操的这场决战，其艰难和残酷程度，将远超之前的姑臧之战！
这不再是与一群疯狂但缺乏章法的邪教徒作战，而是面对一个同样精通兵法、老谋深算、意志坚定，并且还可能掌握了部分非常规力量的当世枭雄！
“此战，必须万分谨慎，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提醒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两军陷入了诡异的对峙之中。
大规模的战役并未立刻爆发，但小规模的冲突、试探和摩擦，却如同营寨周围野地里的杂草，从未停止过生长。
曹操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凭借其坚固的营垒和看似充足的补给，将顾如秉这支劳师远征的大军彻底拖垮、耗死在这片土地上！
他不断派出小股精锐部队，这些部队人数不多，往往只有数十人到百人，但个个都是身手矫健、经验丰富的老兵。
他们利用夜色或复杂地形的掩护，如同毒蛇出洞，专门针对顾如秉军的软肋下手——
一些试图从后方运送粮草到前线的辎重队，在途中会遭到他们的突然袭击，粮车被焚毁，押运士卒被杀死；
设置在营地外围的暗哨和警戒哨卡，时常在深夜被摸掉，尸体直到第二天换岗时才被发现。
甚至是一些离开主营、到附近河流取水或者进入山林砍伐柴火的小队，也会成为他们猎杀的目标，往往一去不返。
这些曹军小队行动极其迅捷，战术明确，一击之后，无论得手与否，立刻远遁，绝不纠缠恋战。
这种无休无止、防不胜防的骚扰战术，给顾如秉大军的后勤补给和日常运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和持续的伤亡，更是极大地影响了底层士卒的士气和安全感。
军营之中，开始弥漫起一种焦躁和紧张的情绪，许多士卒甚至连晚上睡觉都不敢脱甲，生怕敌人不知何时就会摸到营寨边上。
顾如秉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他需要找到办法，打破曹操这看似无懈可击的“乌龟壳”战术。
对峙的僵局如同一张逐渐收紧的网，将凉州东部这片土地紧紧包裹。曹军那些神出鬼没的袭扰小队，的确给顾如秉大军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他们并非莽撞冲击，而是狡猾地挑选着时机——往往在运输队经过一天跋涉，人困马乏、警惕性最为松懈的傍晚或黎明前发动袭击；或是利用对凉州东部地形地貌的熟悉，潜伏在山路拐角、密林深处，一击即退，绝不纠缠。
这些袭扰虽然每次造成的直接损失有限，焚毁几车粮草，杀伤几十名押运兵卒，但累积起来却不容小觑，更重要的是，它像一根刺，扎在后勤命脉上，让负责粮秣转运的官吏和军需官们提心吊胆，运输效率无形中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