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凭着本能和意志在机械地挥动兵器。阵线被迫不断向后弯曲、收缩，活动的空间被步步压缩，原本还算完整的阵型，多处出现了明显的凹陷和裂缝。
右翼前沿，几处之前被虎豹骑冲击和曹军步卒猛攻打出的缺口，虽然被后续部队勉强堵上，但依旧脆弱。此刻，在曹军新生力量不计代价的猛攻下，这些裂缝再次被撕裂、扩大！
数支由曹军悍卒组成的精锐突击小队，身披重甲，手持大斧重锤等破甲利器，如同烧红的凿子，硬生生从这些裂缝中突了进去！
他们并不急于深入，而是迅速向两侧扩大缺口，同时分出一部分人开始尝试向顾如秉中军大阵的侧后方迂回，意图制造更大的混乱，动摇整个战阵的根基！
“挡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过去！”
“补上缺口！快！”
右翼的军官们眼睛都红了，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亲自带着亲兵扑向那些突入的曹军小队。
然而，面对源源不断涌来的曹军主力，以及这些装备精良、战术明确的突击队，顾如秉军的抵抗显得越来越力不从心。惨叫声、兵刃撞击声、垂死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右翼的形势，危如累卵！
流矢如同无头的苍蝇，不时从混乱的战场上飞射而来，落在顾如秉中军核心区域附近。
“笃笃”的响声在亲卫们高举的盾牌上接连响起，箭镞深深嵌入木盾。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汗臭味和死亡的气息。
顾如秉坐在软舆上，脸色已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胸腹间的旧伤，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不断的观察思考与发号施令而隐隐作痛，如同有无数根细针在反复穿刺。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如同战鼓般擂动的声音，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整个大军正在承受着何等可怕的极限压力。
尤其是右翼方向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己方士卒绝望的呼喊，更是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他的心头。
视野中，代表右翼的几面重要军旗，正在缓缓地、却不容置疑地向后移动。溃败的阴影，如同最浓重的乌云，笼罩在那个方向。
一旦右翼被彻底突破……顾如秉仿佛已经看到，曹军的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个缺口汹涌而入。
直插中军毫无防护的侧后，将整个大军拦腰截断、分割包围的场景！届时，纵有关羽、赵云之勇，也难挽败局，全军崩溃只在顷刻之间！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主公！右翼……右翼恐怕撑不住了！是否……是否下令中军后撤，依托营垒再战？”
一名谋士声音发颤地建议，脸上满是惊恐。另一名谋士则急道。
“主公，您伤势沉重，此地危险，不如暂避锋芒……”
“闭嘴！”
顾如秉猛地低吼一声，那声音因虚弱和激动而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一把推开试图上前搀扶他、劝说他后撤的谋士，目光死死盯着右翼那最危急的缺口方向。
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彷徨彻底燃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要与这绝境同归于尽的决死光芒！
退？往哪里退？身后就是大营，退入营垒或许能多撑一时，但士气已失，被曹军合围强攻，同样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中军一动，左翼关羽、前方赵云、右翼残余的将士……他们将立刻陷入各自为战、被分割歼灭的绝境！
他顾如秉，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接受死亡，但绝不能接受因为自己的退缩而导致全军崩溃、兄弟们被屠戮的结局！
“取我枪来！”
他嘶声命令，猛地站起！这个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但他咬牙挺住，一把抓住了亲卫递过来的一杆铁脊长枪。枪身冰凉，却仿佛给予了他最后的力量。
“主公！不可啊！您伤势太重！”
“主公三思！”
亲卫和谋士们大惊失色，纷纷跪倒劝阻。
顾如秉根本不理，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翻身上了一匹亲卫牵来的战马。马背的颠簸让他肋间的伤口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但他只是随手抹去，握紧了长枪，枪尖直指右翼那喊杀声最激烈、硝烟最浓处！
“儿郎们！”
他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传得远一些。
“随我——杀贼！”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长嘶一声，载着他向着那最危险、最混乱的右翼缺口，决绝地冲了过去！
主帅亲自冲锋！
这一幕，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顾军将士心上！原本因为伤亡惨重、战线后退而有些低落的士气，如同被投入了火星的干柴，轰然爆发！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与热血，瞬间冲垮了恐惧和疲惫！
“主公！是主公！”
“主公亲自上阵了！”
“跟主公冲啊！和曹贼拼了！”
残存的预备队，原本奉命守卫中军核心，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不需要任何命令，自发地发出震天的怒吼，抓起兵器，紧跟着那道一马当先、冲向死亡地带的身影，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就连中军部分原本坚守岗位的士卒，看到这一幕，也被那悲壮的气氛感染，在军官的默许甚至带领下，同样呐喊着加入了反冲的洪流！
顾如秉所率领的这支队伍，人数并不多，大约只有两三千人，而且是从中军各部临时抽调、并非最精锐的生力军。但他们此刻的士气，却高昂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