冕旒垂下的白玉珠微微晃动,半遮着他年轻却已然透出帝王威严的面容。
他腰背挺直,双手安然置于膝上,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
而在龙椅侧后方,御阶之旁,不知何时,已摆放了一张同样用料考究,雕饰华美,但规制稍逊的紫檀木圈椅。
此刻,太上皇朱元璋,便坐在这张椅子上。
他未着龙袍,只穿了一身庄重的玄色常服,头发梳理整齐,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神情,仿佛是来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大戏。
“铛——!”
净鞭三响,钟鼓齐鸣,大朝会正式开始。
朱标微微侧身,对身旁的朱元璋颔首致意。
朱元璋会意,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带着惯常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诸位臣工!今日大朝,咱先宣布个事儿!”
他指了指身旁龙椅上的朱标,“从今日起,咱,朱元璋,就是太上皇了!”
“这大明的江山,这龙椅,这天下万民,就交给咱的儿子,朱标!”
“他是大明朝的新帝!”
“尔等需尽心辅佐,如同辅佐咱一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因他这番话而神色各异,却无人敢抬头的臣子,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
“至于咱嘛,年纪大了,该享享清福了。”
“今儿个这朝会,咱就是个看客,坐在这儿,听听,看看。”
“朝政大事,自有皇帝决断。”
“二虎,给咱再上杯热茶来!”
“是!”
侍立一旁的毛骧躬身应道,很快便有内侍端上香茗。
新帝登基,太上皇禅位,就这么在朱元璋三言两语,近乎儿戏般的口吻中,正式宣告完成。
没有繁复的仪式,没有冗长的诏书,却比任何盛大典礼都更具冲击力!
所有人都明白,权力的交接,在昨夜已然以最激烈的方式完成。
今日,不过是走个过场,盖棺定论。
朱标待父皇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朗而沉稳,带着新君的威仪:“诸卿。”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然,首恶未除,国法难彰。”
“今日第一事,就是提审逆党胡惟庸,及其同谋!!!”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殿中每一个人心上。
“带逆党上殿!”
殿前侍卫高声传令。
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拖地的哗啦声由远及近。
很快,数十名形容狼狈,身披重枷,脚戴铁镣的囚犯,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和禁军押解着,踉跄进入大殿。
为首的,正是披头散发,官袍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脸上带着淤青和血污的胡惟庸!
其后,有西郊大营被擒的赵通。
有在德州、保定、天津外被击溃或阻滞后,擒获的真定卫、河间卫、济南卫部分将领。
甚至还有几名从密云、蓟州、宣府等地连夜秘密押解入京,与李善长有旧,试图勤王的王宝业等中级武官!
几乎昨夜所有试图与胡惟庸里应外合,或在外围响应作乱的军事骨干,都被一网打尽。
押到了这奉天殿上示众!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如此多将领同时沦为阶下囚,其中不乏昔日位高权重者,这场面着实骇人!
胡惟庸被强按着跪在丹墀之下,他挣扎着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御阶之上的新帝和太上皇,眼中满是不甘、怨毒与绝望。
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文官班列前方,那个静静站立,手持青布包裹,面色淡然的青衫身影时,他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如同白日见鬼,发出一声近乎破音的嘶叫:
“刘……刘伯温?!”
“你……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人是鬼?!”
这声惊叫,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无数目光再次聚焦到刘伯温身上,昨夜宫门外那一幕的惊骇,再次涌上众人心头。
刘伯温面对胡惟庸的惊骇质问,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却未发一言,依旧安静地站着,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御座之上。
朱标冷眼看着胡惟庸的失态,等他叫喊稍歇,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胡惟庸,你勾结党羽,私调兵马,冲击宫禁,图谋不轨,铁证如山!”
“还有尔等!”
他目光扫过赵通、王宝业等跪地的将领,“或听其号令,擅离职守,围攻城池。”
“或与其暗通款曲,意图作乱!”
“尔等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