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处理不当,极易留下鸟尽弓藏,苛待功臣的口实,甚至可能引发残余淮西势力的反弹。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叶凡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平静却锐利地迎向朱标,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凿入坚冰!
“陛下,李善长,必须死。”
朱标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叶凡继续道,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理由有三,皆系要害,关乎陛下皇权稳固,新朝法统,乃至后世评价。”
“其一,胡惟庸谋逆案,陛下以靖难之名登基,清君侧,定乾坤。”
“此案必须铁板钉钉,所有关联者,皆需明确其逆党身份。”
“李善长与胡惟庸关系千丝万缕,书信往来,暗中支持,证据或许不如胡惟庸冲击宫门那般直接,但同党之实,已难辩驳。”
“若留他性命,便是对此案定性留下了缺口。”
“天下人会如何想?”
“他们会觉得,陛下清算胡党并非全然为了肃清朝纲,而是……夹杂私心?”
“甚至,他们会猜测,是否胡惟庸真有冤屈,是否陛下靖难之举,亦有可议之处?”
“陛下,此案不容任何模糊!”
“李善长不死,胡惟庸案便不算彻底了结,陛下继位的法理性,便会蒙上一层阴影!”
“这无异于陛下自认……得位有瑕!!!”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刺入朱标耳中,让他瞳孔骤然收缩,脸色更加沉凝!
“其二,”
“李善长早已致仕,归隐田园。”
“然,他身在田垦,心在朝堂!”
“不仅与胡惟庸暗通款曲,更遥控旧部,如密云王宝业,蓟州孙守义等人,试图调动兵马,干预朝局!”
“此乃何罪?”
“结党营私!窥伺国柄!妄议朝政!”
“以一介草民之身,行宰辅之权,此风若长,朝廷法度何在?皇权威严何重?”
“今日他可以暗中联络将领,他日是否就能煽动更多致仕老臣,地方豪强,形成一股不受控制的隐形势力,与中枢抗衡?”
“陛下,此乃痼疾,必须根除!”
“李善长便是这痼疾最大的症结!”
“不杀他,无以震慑那些致仕后仍妄想遥控朝局,结交党羽的勋贵老臣!”
“此乃结党之罪,其心可诛!”
“其三,”
叶凡微微前倾身体,烛光在他眼中跳动。
“李善长乃淮西勋贵之首,虽已致仕,余威犹在,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军中。”
“此次胡案,淮西党羽遭重创,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留李善长一命,便是给那些残余的淮西势力留了一面旗帜,一个念想。”
“他们会心存侥幸,会暗中串联,会以为陛下对开国老臣终究心存顾忌,不敢赶尽杀绝。”
“久而久之,必成隐患!”
“唯有将李善长明正典刑,彻底打掉这面旗帜,才能让那些侥幸之辈彻底死心,才能真正将淮西的势力连根拔起,扫清新朝施政的障碍!”
“此乃除恶务尽!”
三条理由,条条紧扣皇权、法统、朝局,将李善长置于必死之地,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尤其是第一条,直指朱标皇位合法性的核心,让他背脊隐隐发凉。
朱标久久沉默,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
他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眼神变幻不定,时而冰冷,时而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决然。
叶凡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帝,正在完成一次至关重要的心理淬炼。
从仁厚的储君,向一位为了江山稳固必须懂得何时该狠,何时该绝的帝王蜕变。
终于,朱标缓缓抬起头,眼中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已褪去,只剩下帝王的清明与冷酷。
他将凉茶一饮而尽,仿佛咽下了最后一丝不必要的仁慈。
他看向叶凡,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朕,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