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利保眼中的神采,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黯淡、熄灭,最终归于一片永恒的虚无。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留存了下来,成为一尊凝固的雕塑。
直到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才缓缓向后仰倒,砰然落在被海风磨砺得粗粝的沙土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埃。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营地。所有人都仿佛被那一剑的余韵扼住了喉咙,脸色苍白,后背被冷汗浸透。
几个功力较浅的年轻侠客甚至双腿发软,几欲坐倒。
肖尘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尸体。他的目光扫过一旁几名兀自沉浸在震撼中、脸色发白的士兵:
“好好收敛剑大侠的尸身。然后……”他顿了顿,“埋去乱葬岗吧。”
“什么?!”终于有人从震骇中惊醒,失声低呼。
玉衡道长脸色也是煞白,他用力闭了闭眼,运起内力才勉强驱散脑海中那如同梦魇般残留的、令人心胆俱寒的剑意余波。
他上前一步,额角还带着未干的冷汗,声音有些干涩:“肖……肖寨主,剑利保在南方一带,素有侠名,行事磊落,颇有古风。此番虽然是受人所托前来行刺,但其人光明正大,宁可以身殉义,也不愿行鬼蜮伎俩。如今人死如灯灭,一身罪愆也该了了。不如……寻一处清净地,妥善安葬,也算全了江湖道义,不负他磊落一场?”
肖尘看向玉衡道长,缓缓摇了摇头。
“道长,我何尝不欣赏他的为人?”肖尘的声音透着遗憾。“我敬他是个真侠客,是个有原则、有坚持的人。否则,也不会出那一剑送他。”
他目光转向地上剑利保带着满足笑容的遗容,又迅速移开,望向远处海天相接的灰蒙天际。
“但是,他是为了‘报恩’,来刺杀我。从他踏出那一步,决定以这种方式全其信义开始,他就想好了一切——包括失败,包括死亡,包括身后的名声扫地。”
肖尘的语调微微起伏,“他拼上性命,也拼上了半生挣来的侠名,只为成全‘报恩’二字。我们若因欣赏其为人,便以朋友之礼厚葬他……那将他这番决绝的赴死,置于何地?岂不是让他用性命和名望换来的一场‘义举’,变成了一场可笑的、自相矛盾的闹剧?”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围那些面露不忍或疑惑的江湖客:
“求仁得仁。 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们尊重他的选择,就是对他最大的尊重。性命都没了,一点身后哀荣,埋在哪里,重要吗?厚葬他,是成全了我们的‘不忍’之心,却可能……恰好给了他背后那些‘携恩图报’的小人,攻讦他的话柄。何必?”
玉衡道长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无言以对。
周围的江湖客们,也陷入了复杂的沉默。
肖尘的话,冷酷,却似乎……更贴近这事件本身那残酷的逻辑。
肖尘不再解释,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这事儿,不算完。”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既然有人喜欢用别人的性命和原则来填自己的贪欲和仇恨……”肖尘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那弧度冰冷如刀,“那就送他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