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腊月,北河村的雪下得正紧。
林秀云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站在村支书家门口,手指冻得通红,敲门的动作却不敢停。
“谁呀?”院里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被寒风吹红的脸。
“王书记,是我,林秀云。”她声音不大,能听出来有些哑,估计是冻狠了。
门彻底打开了,王建国看清来人,愣了一下:“秀云?这大晚上的,快进来!”
林秀云踏进院子,抖落身上的雪,跟着王建国进了堂屋。
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和她刚才待的那个四处漏风的知青点简直是两个世界。
“坐,炕上暖和。”
王建国的媳妇李桂芝从里屋出来,看到林秀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秀云啊,吃饭没?锅里还有贴饼子。”
“不用了婶子,我吃过才来的。”林秀云摆摆手,在炕沿上坐下,却只敢坐半边。
王建国点起一袋旱烟,抽了两口才开口:“是为回城指标的事吧?”
林秀云点点头,又摇摇头:“王书记,我知道今年指标少,轮不到我。我只想求您个事儿,能不能在村里给我找个住处?知青点已经没法住人了。”
这话说完,屋里静了静。
李桂芝和王建国对视一眼,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知青返城潮已经持续两年了,北河村原本十多个知青,能找着门路的就回城了,找不到的干脆在村里找了对象,以后就留在这了。
如今就剩林秀云一个女娃娃还留在知青点了,也没个人帮衬。依他看,还不如在村里找个好后生嫁了,不说别的,起码户口在这,能种地养活自己。
但他也明白,城里来的姑娘哪能真愿意留在村里。
“知青点确实太破了”,李桂芝心软,先开了口,“可村里现在哪有空房啊?家家户户都挤着住呢。”
王建国抽着烟没说话。他不是不想帮,是实在难办,林秀云毕竟不是村里人。
但这姑娘实在可怜,七五年来的时候才十五岁,拿着锄头颤巍巍的,站都站不稳。
后来硬是咬牙学会了农活,挣的工分勉强能养活自己。
但身体越来越差,一到冬天就咳,去年冬天还病了一场,差点没熬过来。
“书记,我不要好房子,只要能遮风挡雨就行”,林秀云的声音带着哀求,“我可以付租金的”。
说完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些毛票和硬币,最大面额是两张五块的。
“这是我这几年攒的,一共三十七块六毛钱。”她抬头看着王建国,眼里闪着泪花。
“我知道不够租一年,但我能干活,我会缝补衣裳,会做鞋,还会记账……”
话没说完,她又咳起来,捂着嘴,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桂芝赶紧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快喝口热的。”
林秀云接过水杯,手还在抖。
等咳嗽平复了,她继续求人:“婶子,我求求您了,好多年没有见过爸妈了,我想好好的回去看看他们。”
林秀云是南方人,平时说话就好听,现在声音更是软软的,还带着哭腔,听着只让人觉得这姑娘受了天大的委屈。
王建国磕了磕烟袋锅子,终于松了口:“村里还有个地方,就是条件不好。”
“哪儿都行!”林秀云眼睛一亮。
“村西头老赵家那两间屋子,还记得不?老赵两口子前年跟着儿子去城里了,房子空着。就是年久失修,屋顶有点漏,得拾掇拾掇才能住人。”
林秀云当然记得,那两间屋子就在村西头坡上,是红砖房,除了屋顶破了点,比知青点那土坯房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我可以收拾的”,她毫不犹豫地说,“王书记,您跟赵叔说说,租金多少都行,我按月付。”
李桂芝叹了口气:“他们本来就想找个人看着房子,不要租金都行。你先搬过去吧,老赵那边我去说。”
林秀云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王书记,谢谢婶子。”
从王建国家出来,雪已经小了些。林秀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知青点走,心里却比来时轻松多了。
有地方住了,嘻嘻。
没错,她是装的,故意卖惨给他们看,但咳嗽是真的,这么冷的天,又是晚上,不冻着就怪了。
但这样才会有最好的效果,王建国和李桂芝平时说一不二,她拿不准他们会不会答应,她要有充分的准备。
但她也只是想换个好点的地方住而已,知青点是真的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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