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她竟觉得这样很好。
平日阖府将自己当做外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审视。在他们心里,好似她做了谢观南的续弦,便是捡了天大的便宜,生了多大的造化。
是个人都有资格说教她一番,教她该如何感恩,如何做。明明自己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欠了谢府一份天大的恩情。
这份所谓的“恩情”太重,每次压下来都让她喘不过气来。
三年了,她背够了也倦了,可以考虑走了。
过半盏茶功夫,北正院传话让她去祠堂跪两个时辰。梅心要去求情,让裴芷拦了下来。
她看了看天色:“晚上就能回来了。”
传话嬷嬷等了半天,却见裴芷面色平淡如常,竟没有与自己说软话。
平日她来传话,不管好听难听裴芷都笑脸相迎,还得塞点好处。
今日怎么和木头人似的,莫不是摔池里脑子摔傻了?
裴芷换好衣裳,走到传话嬷嬷面前,很是平静道:“走吧。”
嬷嬷见她这样子是打定主意不肯给好处,暗地狠狠剜了她一眼。
心道,回去定要在二夫人面前再狠狠上个眼药。
……
天色昏暗,过了晚膳时分裴芷才在梅心搀扶下一瘸一拐回到清心院。
兰心匆匆迎上来:“二爷等着呢。”
裴芷一愣,回了主屋,果然瞧见谢观南端坐在罗汉床边,手中执着一本书册。
烛火明亮,将他俊美的侧颜照得线条分明。
他端坐着,一袭天青色常服垂坠而下,层层叠叠,姿态清俊儒雅,宛若画上的谪仙。
他瞧见裴芷走了进来,放下书卷,问:“我唤你去见白家小姐,为何不去?莫不是因下午的事与我置气?”
他皎若明月般的面下藏着隐忍许久的恼意。
裴芷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辩解两句,但话到了嘴边变成:“二爷误会了,没有置气。”
谢观南眸色很冷:“没有置气又为何不去?”
他想到了什么,盯着她:“是不是旁人与你说了我与白家小姐的旧事?”
裴芷一愣:“什么旧事?”
谢观南没料她真的不知,心中便后悔自己沉不住气来。
他冷笑:“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眼见又要陷入无休无止的争执,裴芷只觉得越发无力。
“是真不知。”
谢观南怎么会信她?
“还顶嘴?”他冷笑:“我与白家小姐是青梅竹马,但也只限于这份儿时情谊罢了。让你去见她,是给你脸面,没想到你不知我用心良苦,还在外人面前与我闹。你可知白家小姐听到你不愿出去见客,心里有多难过?”
“她还一个劲道歉说是自己唐突了你。”
白家小姐见不着她便难过了,而她被继子撞进池里就不难过?
在祠堂罚跪就不难过?
到底在他谢观南的心中,旁边别的事都是重要的,唯独她一点都不重要。
裴芷听到这里,淡淡打断:“夫君不用给我脸面。白家小姐我从没见过,更不知她与夫君有旧情。夫君不用疑心我是故意置气。”
“再者我不出去见客,只因为我刚落水不便见客,婆母还发落我去跪祠堂。这些小事白家小姐不知,夫君应该是知道的。”
“你!”
谢观南被打断,脸上怒色浮起,手边的书册一摔突然飞了过去,打到裴芷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