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的新手福利没了,这次全得靠真本事。
陆诚停下了动作。
“不行。”
他一把扯下头套,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周大奎在一旁看着,心里其实觉得已经挺好了,至少比以前那些龙套演得灵活多了。
“诚子,这不错了,离晚上开戏就剩三个时辰了,这……”
“班主,我去趟万牲园。”
陆诚站起身,没废话,脱了戏服换上那件旧棉袄。
“万牲园,去那干嘛?”
“那是洋人逛的地界儿,门票死贵。”周大奎一愣。
“去看虎。”
陆诚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没见过真老虎怎么杀人,这戏,演不出魂儿来。”
“顺子,你在家接着练,把你那股子怕劲儿练出来。”
“晚上我要是真的老虎,你就是那块到嘴的肉!”
说完,陆诚掀开帘子,一头扎进了冬日的寒风里。
只留下后台一帮人面面相觑。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管箱大爷叹了口气,“唉,这是着了魔了。”
周大奎却看着晃动的门帘,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不疯魔,不成活。”
“以前这小子是块木头,现在,他是块要烧着的炭。”
“都别愣着,把那虎皮再熏一遍,把哨棒擦亮了。”
“今晚这场戏,谁要是给诚子掉链子,老子扒了他的皮!”
……
万牲园,也就是后来的动物园。
在这个年代,那是西郊的一处稀罕地界。
门票确实不便宜,要两个大子儿。
这钱够在天桥吃顿饱饭了,所以来这的,多是些穿长衫的学生,或者带着洋妞的阔少。
陆诚这一身打补丁的短打扮,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理会周围异样的眼光,直奔虎山。
这年头的虎山,不像后世那样隔着厚玻璃。
就是一个深坑,周围围着铁栏杆,人们站在上面往下看。
坑底,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正趴在假山上晒太阳。
冬天了,老虎也懒。
但这只虎不一样。
它骨架极大,皮毛油光水滑。
虽然闭着眼,但那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竟有一种独特的规律。
周围有人往下扔石子,想逗老虎动弹。
老虎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尾巴尖偶尔抽动一下,把落在身上的石子扫开。
“切,这就是老虎?跟个大猫似的。”
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失望地撇嘴。
陆诚却看得入了神。
他没看皮毛,没看牙齿,他在看老虎的脊椎。
那老虎趴在那里,看似松垮,实则全身的大筋都像弓弦一样崩着。
一旦有猎物靠近,那条脊椎瞬间就会像大龙一样弹起,把几百斤的身躯像炮弹一样射出去。
这就是形意拳里的“虎抱头”。
松而不懈,蓄势待发。
陆诚闭上眼,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吸气时,腹部收缩,气贴脊背。
呼气时,气沉丹田,声若雷鸣。
据说,这叫“虎豹雷音”。
只有练脏腑练到了极深处,才能发出这种声音,震荡骨髓,洗练气血。
陆诚现在虽然还没那个本事,但他可以模仿那种呼吸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