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内练。
那十年的外家功夫,此刻才算是真正找到了根。
如果说以前他是一头只知道蛮力的笨熊,那现在,他就是一头懂得收敛爪牙,蓄势待发的真虎。
陆诚下炕,只觉得身轻如燕。
哪怕是一夜没睡,精神头却比睡了三天三夜还要足。
这就是“精气神”满了。
……
推门出屋,寒风扑面,陆诚却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院子里,老爹陆老根正蹲在那个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块破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辆人力车。
这车不是自家的,是车行里租来的。
但这对于陆老根来说,就是命根子,就是全家人的饭碗。
每天出车前,必须擦得锃亮,那是规矩,也是体面。
“爹,这么早?”
陆诚走过去,随手拿起靠在墙根的半桶水。
陆老根正把那两盏被煤烟熏黑了的车灯罩子卸下来,哈着气,用袖口一点点蹭着。
“不早了,诚子。”
老头头也没回,声音里透着股子卑微的谨慎。
“今儿个天好,没风,能多拉几趟。昨儿个为了照顾你娘,耽误了半天工,今儿得补回来。”
“车份儿钱一天也少不了,一天不交,车行那边就要骂娘,扣押金。”
陆老根念叨着,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焦虑。
对于骆驼祥子这样的底层车夫来说,睁开眼就欠着车行的一笔债……车份儿钱。
不管你今儿个是病了,还是累了,哪怕是天上落刀子,这钱你得交。
交不上?
那就滚蛋,这北平城里多的是想拉车的苦哈哈,不缺你这一个。
“爹。”
陆诚伸手,按住了父亲那双满是冻疮,正在擦车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关节肿大变形,那是常年握车把留下的印记。
“今儿别去了。”
陆诚淡淡道。
陆老根一愣,抬头看着儿子,眼神有些慌乱。
“不、不去哪行啊?”
“诚子,我知道你现在出息了,能挣钱了。可……可这坐吃山空啊。”
“你那是戏班子的钱,不稳定。万一哪天没戏唱了,或者是金爷不捧了呢?”
“爹这一把老骨头还能动,还能拉得动。多攒一个是一个,将来给你娶媳妇,那是爹的任务。”
老一辈人的思想,根深蒂固。
那是被穷怕了。
哪怕昨晚见到了那么多大洋,睡了一觉醒来,那种不安全感还是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手里不握着车把,心里就不踏实。
“爹,这车咱不拉了。”
陆诚直接把那块抹布拿过来,扔进水桶里,溅起一片水花。
“这破车,又沉又旧,轴承都磨偏了,您拉着它就像拉着头死猪,费力不讨好。”
“而且那车行的刘四爷,心太黑。这辆破车,一个月光份子钱就要收您十几块,这一年下来,都够买辆新的了。”
陆老根急了,站起来想要去捞抹布。
“哎哟我的祖宗,小点声!”
他紧张地往四周看了看,生怕隔墙有耳。
“刘四爷那可是有背景的,咱惹不起。这车虽然旧点,但好歹是个营生。不拉这个,爹干啥去?”
“难道真让爹在家当老太爷?那我这身子骨非得闲散架了不可。”
陆老根急得脸红脖子粗。
他是真怕儿子飘了。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有了点钱就大手大脚,不知道细水长流。
陆诚看着父亲那副焦急的样子,心里一酸,又是一暖。
他知道,这不是爹贱骨头,这是爹心疼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