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表面不动声色,但体内的【钓蟾劲】已经在暗暗运转。
肺部微微收缩,气血开始加速,感官被放大到了极致。
他记住了每一个哨位的死角,记住了每一堵墙的高度。
这是本能。
是身为一个武道宗师,在进入险地时的战斗本能。
终于。
到了一处名为“听雨轩”的院落。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唱腔,那是昆曲《游园惊梦》的调子。
声音阴柔,婉转,却透着股子没吃饱饭的虚劲儿。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陆诚听得直皱眉。
这就是那个小盛云?
唱得什么玩意儿!气不沉丹田,全在嗓子眼儿里晃荡,也就是糊弄糊弄外行。
“陆老板,您稍候,我进去通报一声。”
赵管事让陆诚站在廊下,自己弓着腰,像是只大虾米一样,掀开厚重的锦缎门帘,钻了进去。
陆诚站在寒风里。
他没觉得冷。
反而觉得这院子里的空气,腻得让人恶心。
那是一股子混合了昂贵脂粉、燃香,还有某种……糜烂气息的味道。
不一会儿。
屋里传来一个慵懒至极,又透着股子发号施令惯了的女声。
“哟,那位能挑滑车的陆宗师来了?”
“让他进来吧。”
“我也想瞧瞧,这能把庆和班吓破胆的,到底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帘子一挑。
赵管事出来,冲陆诚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千万小心,别乱说话。
陆诚整理了一下衣襟,提着大枪,迈步而入。
轰!
一进屋,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这屋里地龙烧得太旺了,简直像是个蒸笼。
陆诚抬眼看去。
这暖阁极大,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个着力点。
四周摆满了名贵的瓷器、玉雕,墙上挂着不知道真假的名人字画。
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罗汉床,铺着整张的白虎皮。
一个女人,正半躺在虎皮上。
这女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真丝旗袍,开叉极高,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
她手里端着个翡翠烟斗,正吞云吐雾。
那张脸,确实漂亮。
瓜子脸,丹凤眼,嘴唇涂得鲜红,眼角眉梢全是风情,或者说,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骚劲儿。
这就是姚红,马大帅的四姨太。
而在那罗汉床的脚踏上。
跪着一个人。
正是那个失踪了两天的小盛云。
此刻的小盛云,哪还有半点当初在庆和班时的傲气?
他穿着一身类似戏服又不太像的薄纱衣裳,脸上画着不伦不类的妆,正像条狗一样,跪在姚红脚边,手里捧着个果盘,一脸谄媚地往姚红嘴里喂葡萄。
那一幕,看得陆诚胃里一阵翻腾。
这哪是人?
这就是个玩意儿!
“草民陆诚,见过四姨太。”
陆诚并没有像小盛云那样下跪。
他只是抱拳,微微躬身,行了个江湖上的平辈礼。
他现在身上挂着大刀队总教官的头衔,那是少校军衔,按理说,跟一个姨太太,也没必要行大礼。
“嗯?”
姚红嘴里的葡萄还没咽下去,那双丹凤眼就眯了起来。
她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烟雾,打量着陆诚。
从那双并不名贵的千层底布鞋,看到那身利索的黑色长衫,再到那张棱角分明,不卑不亢的脸。
尤其是那双眼睛。
亮。
太亮了。
不像小盛云那种飘忽,讨好,带着桃花的眼神。
陆诚的眼睛,深不见底,看人的时候,像是有两把刀子在往你心里戳。
姚红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在风月场里打滚这么多年,见过的男人多了。
有贪财的,有好色的,有凶狠的,有懦弱的。
但像陆诚这样……
明明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却让她感觉到一种强烈压迫感的男人,她是头一回见。
这就是……武师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