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知道知道,这北平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还有……”
姚红压低了声音。
“若是赢了,那两千大洋的彩头,我再给你翻一倍!”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广和楼,那是人山人海。
一边是奉天大戏班的台子,一边是庆云班的台子。
中间就隔着一条过道,那是真的“对台”。
奉天那边,坐镇的是个一脸横肉的大汉,穿着貂皮大衣,腰里鼓鼓囊囊的,那是别着盒子炮呢。
他是这班子的“管带”,叫张啸林。
“哼,什么狗屁宗师。”
张啸林吐了口唾沫,看着对面庆云班的台子。
“待会儿让老三上,给我往死里打。”
“那是戏台,打死了那是‘失手’,不用偿命!”
“是!”
一个精瘦的汉子走了出来,手里提着把鬼头刀,眼神阴狠,那是真正见过血的杀手。
而庆云班这边。
陆诚并没有换戏服。
他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长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铁核桃。
“师父,我上吧。”
顺子有些紧张,但还是站了出来。
“你不行。”
陆诚摇摇头,“你的枪法虽然稳,但不够狠。这出《三岔口》,不仅要黑,还要狠。这帮人是带着杀心来的。”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正在擦刀的陆锋。
这狼崽子,今儿个穿了一身紧身的黑色“短打”,那是《三岔口》里任堂惠的打扮。
头上戴着白罗帽,脚下蹬着薄底快靴。
他手里拿的,不是道具刀。
而是一把开了刃的,真钢单刀!
“陆锋,想不想试试?”
“想。”
陆锋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那种即将嗜血的兴奋。
陆诚微微一笑,这些兵痞虽然残暴,但还没正经练过,充其量也就是摸到了整劲的边,还真适合这小狼崽子练手。
“好,今儿个这出戏,是你‘出师’的戏。”
陆诚淡淡说道。
“记住我说的话。”
“《三岔口》这出戏,讲究的是‘黑’。”
“台上亮堂堂,心里黑漆漆。”
“你要把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劲儿演出来,更要把那藏在黑暗里的杀机使出来。”
“台上无大小,台下立规矩。”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陆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爷,您瞧好吧。”
“今儿个,我要是不把那小子的屎打出来,我就不姓陆!”
“当——!”
开场锣响。
一场关乎北平梨园行脸面,也关乎生死的“大戏”,开锣了!
广和楼里的气氛,那是紧绷到了极点,跟拉满了的弓弦似的。
一边是奉天班子,锣鼓敲得震天响,透着股子关外的粗犷和杀伐气。
一边是庆云班,阿炳那把胡琴拉得如泣如诉,却又在转折处透出一股子金石之音,那是暗藏的杀机。
台上,灯光虽然大亮,但按照戏里的规矩,这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陆锋上场了。
他今儿个扮演的是护送焦赞的任堂惠。
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头上扎着英雄巾,脚下踩着薄底快靴。
“咦,庆云班不是陆老板上台吗?”见此,观众们都是一愣。
“莫非是真怕了?不应该啊!”
但很快,那些人就不说话了。
因为这陆锋这狼崽子一亮相,没说话,先走了一个“走边”。
身子微蹲,脚下走的是最轻灵的“猫步”,眼神左右顾盼,两只手在虚空中摸索,仿佛眼前真的是漆黑一片的深夜。
“好身段!”
台下谭五爷眼前一亮。
这孩子虽小,但这身上有戏,把那股子深夜潜行,步步惊心的谨慎劲儿演活了。
紧接着,奉天班子那个精瘦汉子也上场了。
这人一上台,头上戴着毡帽,身上穿着短褂,虽然极力模仿着戏曲里的矮子步,但行家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肩膀微耸,下巴内收,眼神游离不定,手里那把鬼头刀虽然还没出鞘,但那股子血腥气已经扑面而来。
这是个练家子,而且是个专门干黑活的杀才!
很快,两人在戏台上相遇了。
按照戏文,此时两人都看不见对方。
要在黑暗中互相试探,讲究的是一个“险”字,刀锋贴着鼻尖过,人从刀背底下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