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鸦雀无声。
毗奢密多罗张了张嘴,想再辩驳,却发现对方已将“护法降魔”的大义牢牢占据,引经据典,更抬出了阿育王的先例和戒日王的身份,一时竟难以找到更犀利的切入点,只得合十道:“崔天使妙解佛法,发人深省。领教了。”
虽未认输,但气势已馁。
许多高僧微微颔首,面露思索赞许之色。
戒日王面色沉凝不语。
少顷。
一位来自南方、以苦行和精通因明学闻名的青年僧侣起身,他目光锐利。
“崔天使宏论,令小僧钦佩。然小僧有一惑,贵国巨舰远航,劈波斩浪,所过之处,鱼龙惊散,生灵或遭波及。航行所需,亦取自山海。”
“此等杀生、扰生之举,虽为护法之便,终非清净。敢问天使,此业如何消解?大唐佛法,可有令众生与舟师共利共生之慈悲法门?”
这次,不等崔敦礼开口,一旁的刘仁轨霍然起身。
他先是对戒日王及在场高僧抱拳一礼,然后大步走到彩棚前方。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猛地扯开自己武弁服的衣襟,露出古铜色、布满伤疤的胸膛。
其中一道从肩头斜贯至肋下的狰狞疤痕,在阳光下尤为刺目!
“诸位请看!”刘仁轨声如洪钟,指着那道最深的疤痕,“此乃七洲洋风暴之夜,末将为救落水袍泽,被断裂的桅杆所伤!海水灌入,骨肉可见!若非我大唐福船设有‘水密隔舱’之奇术,隔绝海水,保得大船不沉,此刻末将早已葬身鱼腹,更遑论救人性命!”
他放下衣襟,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航海之险,非亲历者不能知!风暴、暗礁、疾病,无时无刻不在吞噬人命!我皇太孙殿下,悲天悯人,所创‘水密隔舱’之法,救了我等万千将士性命。”
“所授观星测风之术,助我等避开无数风暴狂澜。”
“‘指南神针’之宝,导引迷途,令船队不至触礁搁浅,殃及无辜生灵栖息之所!”
“此等技艺,保全了多少性命?减少了多少无谓的倾覆与破坏?”
“至于补给......”刘仁轨继续道,“我大唐舟师,行前备有‘医船’,满载药材,沿途更以丝绸瓷器,公平交易果蔬食粮。取之于斯,用之于斯,何来无度索取?”
“皇太孙殿下更有训示:‘凡取用,必留余;凡交易,必公平。’我等所行,求的是共生共利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