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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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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月摸出那一身槐花黄绿的斗篷,她忽然想到一事……

薛管事说了,只要不擅闯东边的摘星楼,南处园林不设夜禁,如想结伴夜猎,亦可让下人们备好弓马箭镞。

今晚各院都在忙着搬家,奴仆众多,局势混乱,其实很合适让她偷溜进远处那一片桃林。

她记得奴仆们送来的桃花水茶盏仍余温热,脚底的湿泥未干,说明谢京雪所在的桃林距花厅并不遥远。

若她脚程快些,赶到桃林,保不准还真的能见到谢京雪。

即便见到他,姬月又能如何呢?

那位权势滔天的长公子,瞧着可不是好拉拢之人。

可姬月心知肚明,若是错过今晚,日后再见谢京雪,定是难于登天。

姬月咬了咬牙,还是想试探一下谢京雪对待外人的态度,她小心翼翼取来一个莲花陶瓮,捧到怀里。

“喜燕,我出去一趟,至多半个时辰便会回来。”

喜燕心中惊讶,但也没有阻拦:“二姑娘,那你莫走丢了,真有什么事,下次还是喊奴婢去吧。”

姬月没有多说什么,只压低斗篷,遮住眉眼,行色匆匆步向昏暗的桃林。

一路上,姬月既后悔自己的冲动,又觉得凡事束手束脚,又怎可能成事?

况且,她不过捧瓮来取夜露,脸上又挡了斗篷,大不了佯装成帮主子取桃木雨露的小丫鬟,想来也不会有人认出她的身份,特意怪罪她。

然而,姬月想的挺好,事情做起来却运气太背,糟糕透顶。

她没想到,谢京雪并未深藏桃林僻处,反倒在桃林外围煎茶抚琴。

不等姬月捧瓮,做出取露的姿势,她已然和桃花树下男人那双寒漠冷清的长目,对上了视线。

姬月浑身僵硬,抱着陶瓮,静默不语。

两侧的侍从低头不语,像是全然没看到姬月,也没有出声呵斥。

唯有夜风拂面,送来男人冰冷萧疏的嗓音。

“姬二娘子如采夜露,日后可命奴仆行事……”

许是男人聪慧,想要断了姬月全部念想,他又神情淡漠地补充一句:“这片桃林,谢某日后不会再来。”

姬月愣在原地,她没想到谢京雪目力惊人,竟记下了她的样貌。

她只觉得颊上火辣辣一片,血气都冲上颅顶,偏她知道,她罪行昭彰,这时候胡诌任何理由,都没办法洗清自己别有用心的嫌疑。

姬月局促地站立,她破罐子破摔,乖顺告罪:“姬月见过长公子……今夜冒犯,实为我的过错,日后必不再犯。”

姬月心知,今晚这步棋,她走错了。

她不过是知道坞堡戒备森严,日后定无私下亲近谢京雪的机会,因此才会大胆来桃林碰碰运气。

况且,姬月还有陶瓮作为掩护,能把自己干干净净摘出去,应该不会讨人嫌恶。

哪知谢京雪不按常理出牌,不但一眼认出她的身份,还一口咬定她居心叵测。

这可不好。

姬月不敢给谢京雪留下太坏的印象。

她心计飞转,不免想到自己不过十六七岁,还算年少……青涩稚气的女郎,不论做什么都能用一句“天真烂漫”遮掩过去。

思及至此,姬月故作懵懂羞赧,对垂眸收琴、意欲离去的谢京雪说:“其实,除了采露烹茶之故,我也有心来远远探望长公子一眼。”

此言甚为大胆,几乎是承认自己居心不良。

这话一出,莫说谢京雪身边的侍从了,便是谢京雪也长睫微动,眉峰轻拧。

姬月无辜地摸了摸鼻尖,笑着解释:“阿月只是得知长公子与长姐有婚事一说,想着您是我未来姐夫,这才心生好奇,远观片刻,为长姐把把关……如今见长公子风姿绰约,当真是万里挑一的清矜君子,我便也放心了。”

外人不知姬月和姬琴一双姐妹水火不容,被小女郎这番谄媚的话连哄带骗,回过味来,只觉得姬家姐妹情深义重,姬月误入桃林,其实情有可原。

不过是小妹心思纯善,有几分可亲可爱,何必苛责呢。

但谢京雪是何等机敏之人?

哪有客人初来乍到第一日,便借着采露的借口特意窥探姐夫?

况且姬月遭他诘问时,一双杏眸仓惶无措,满满都是被旁人戳穿心事的心虚与难堪,难为她有这一副千回百转的玲珑巧思,竟能在情急之下,生出急智,硬生生圆回残局。

谢京雪不吃姬月这套。

再抬眸时,男人一双凤目含威,冷若冰霜,言辞也充满告诫之意:“倘若两家婚事顺遂,该亲近远观我之人,应是姬家长女,而非姬家次女……此次擅闯桃林,我念你年幼,宽恕你一回。如有下次,我会治你不敬之罪,可听明白了?”

谢京雪话语露骨直白,姬月明知两家有婚约,还从旁窥视,此为蓄意勾引姐夫,他不上套。

如有下次,他会让姬月死得很难看。

姬月再蠢也知,她不能在谢京雪面前耍任何花招。

姬月被他的雷霆之势震慑,无端端感到毛骨悚然,仿佛有茹毛饮血的野兽,用尖牙擒咬住她的后颈,破开她的命脉,直教她死于非命。

姬月如坠冰窟,惶恐屈膝,跽跪认错。

她俯低了头,不敢再胡搅蛮缠,连声道:“是,姬月听明白了,姬月不敢唐突长公子,还请长公子念我初犯,饶我一回,我保证,此举绝无下次。”

知她当真畏惧,谢京雪敛去眸中不悦,漠然抱琴离开。

当脚步声远去,姬月方才如释重负一般,瘫坐在地。

她浑身都是冷汗,万万没想到谢京雪如此不解风情,待人这般残酷冷漠。

但仔细一想,姬月又觉得,兴许是谢京雪生来就端肃冷漠,习惯与旁人撇清干系……

又或者是因为他今晚见了姬琴,对未来妻子一见钟情,很是满意?

姬月苦笑一声。

不论哪个……都算姬琴命好。

姬月起身,拍了拍膝上污泥。

回院的路上,她记起谢京雪说的那句“倘若婚事顺遂”,隐隐品出不对。

按谢京雪的说辞,婚事可能有变,即为他还没认定姬琴。谢京雪严词厉色,兴许只是不喜姬月的靠近。

想到这里,姬月心中又复燃星火,斗志昂扬。

这门亲事不过口头承诺,八字还没一撇呢。

既如此,她又何必早早认输?

谢京雪贵为世家之主,含着金汤匙长大,自然至尊至贵,她要为阿婆报仇雪恨,她要惩治祝氏母女,她不能轻言放弃。

-

坞堡东面,摘星楼。

婢女仆从深知这位谢家家主秉性孤冷,不喜旁人亲近。

他们备下澡豆、放好浴汤的热水后,便鱼贯而出,侍立外院,不敢迈入寝楼汤池半步。

谢京雪疲乏一日,信手摘下发间木簪,一头青丝涌下,覆没那片峻拔挺直的肩背。

谢京雪面无表情,一步步往热气腾腾的汤池里涉去。

待那一件轻薄雪袍浸没池底,勾勒出男人健硕分明的腰肌,屋外便有暗卫颤动光影,做出入内禀事的信号。

谢京雪抬手,长指微晃:“进。”

暗卫展凌便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启禀长公子,姬家与叛军密联的秘信已获,确是姬崇礼的私印符契……长公子,属下不明白,您明知姬氏首鼠两端,为何还要接下姬氏的婚贴?”

谢京雪轻哂一声:“留姬氏女在此,不过人质。如此一来,姬氏不觉端倪,尔等搜罗叛军逆.党便能事半功倍……”

虽然谢京雪兵力强盛,对付一个姬家,不费吹灰之力,但他施谋用智,不会轻易浪费兵力,既有兵不血刃之法,又何必浪费辎重军将?

谢京雪目露冷戾:“既是叛主的家犬,总该先吃些骨肉,再赏一记大棍才好,如此警醒世家,才够杀鸡儆猴。”

展凌不由脊背发毛,他明白了谢京雪的计策……

无非是想用姬家作靶,诱出所有结党营私的叛军,如此一网打尽,才好以儆效尤。

看来,姬氏回天无力,诸族覆没已成定局。

“属下明白了,属下会继续查探各家叛主罪证,也好助长公子早日肃清这帮害群蠹虫。”

展凌告退,不再叨扰谢京雪。

只在阖门的瞬间,展凌莫名想到那位姬大姑娘姬琴。

长公子心狠,无意联姻……姬娘子不知谢家尊长的部署,莫不是今日还在做着嫁进谢家的美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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