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漳水北岸的开阔地上,唐军十万大军已然列阵完毕。
英国公李世勣身披明光铠,头戴凤翅兜鍪,手按剑柄,矗立在巍峨的望楼车之上,眉头紧锁,远眺北方。
程咬金则顶盔贯甲,手握陌刀,如同一头烦躁的棕熊,在望楼下烦躁地踱步。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铁锈、汗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息。
从李世勣的角度望去,唐军的阵势堪称浩瀚。
十万大军,以经典的“六花阵”为基础,衍化铺开,占据了数里宽的正面,纵深同样惊人,仿佛一片由钢铁、皮革和血肉组成的移动森林,一眼望不到边际。
中军核心,是三万最为精锐的关中府兵与部分并州边军混编的重步兵方阵。他们甲胄鲜明,长枪如林,巨大的橹盾层层叠叠,构成了整个大阵不可动摇的脊梁。
中军前方,是高达三层的弓弩手阵列,强弓硬弩斜指天空,箭矢的寒光连成一片死亡的银浪。
左右两军各两万余人,以步卒为主,骑兵为辅,阵型稍薄但更为灵活,如同巨鸟伸展的双翼,拱卫着中央,并随时可以向侧翼发动攻击或防御。
前军一万五千人,由敢战锐卒组成,配备了大量的拒马、鹿角,他们的任务是迟滞、消耗敌军的第一波冲击,为中军调整赢得时间。
后军一万余人,多为辎重兵和预备队,守护着粮草、营垒,也是最后的防线。
旌旗蔽空,大大小小的各色旗帜在晨风中飘扬,鼓角之声此起彼伏,传达着复杂的指令。
十万人的呼吸、低语、甲胄摩擦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仿佛大地本身在酝酿着一次沉重的喘息。
单从规模、阵列的严整度来看,这无疑是一支足以令任何敌人望而生畏的恐怖力量。
然而,无论是望楼上的李世勣,还是下面的程咬金,心中都沉甸甸的,没有丝毫“势大”带来的安全感。
“他娘的……”程咬金停下脚步,仰头望着北方地平线,那里尚未出现幽州军的身影,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已经扑面而来,“这心里头,怎么越来越他娘的发毛?”
李世勣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斥候不断奔驰而来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望楼的栏杆。
他们摆出如此庞大的阵势,本意是以堂堂之师,正面碾压,逼李恪出来决战,一洗前耻。
可当大军真正开出营寨,在这旷野上完全展开时,一种与兵力优势格格不入的被动感,却幽灵般缠绕上来。
他们不知道李恪的主力在哪里。
他们不知道那支黑甲骑兵在哪里。
他们甚至不确定,对面那个狡诈如狐的年轻对手,会不会真的如他们所愿,来撞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六花阵”山。
“报——!”一骑斥候飞驰而至,在望楼下滚鞍落马,气喘吁吁,“禀英国公!北方十里,发现幽州军大队!正在向我军阵前稳步推进!”
来了!
李世勣精神一振,沉声问:“兵力多少?阵型如何?可曾见到那黑甲骑兵?”
斥候咽了口唾沫,脸上带着明显的震撼与余悸:“回国公,燕军……燕军阵势铺天盖地,粗略看去,不下五六万众!其阵型……甚是奇特!”
“如何奇特?讲!”
“燕军左翼,乃厚重步阵,与我军前军相似,然其阵列森严,兵甲之光尤甚!右翼,全是骑兵,胡汉混杂,散得很开,游弋不定,似在遮蔽战场!
中军……”斥候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那令人心悸的景象,“燕军中军,亦是骑兵居多!但其骑兵不同寻常,并非集结冲锋之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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