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水大捷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一种新的、混杂着恐惧、好奇与隐秘期待的情绪,开始在帝国的某些角落悄悄发酵。
尤其是一些嗅觉敏锐、或处境微妙的家族,开始将目光投向了北方那片骤然崛起的土地。
就在李世勣兵败消息传回长安约半月后,一队并不起眼、风尘仆仆的车马,历经艰险,避开了主要官道和战乱区域,终于抵达了幽州城南门。
车队规模不大,仅三辆马车,十余名护卫。护卫虽然剽悍精干,却穿着寻常商队的服饰,马车上也没有任何显赫的家徽标志。
然而,若是有长安的达官贵人细看,或许能从那领头马车虽经风尘却依旧难掩精致的木质纹理和车帘一角隐约的独特绣纹上,看出些许不凡。
守城的幽州士卒早已得到严令,对往来行人商旅盘查极严。
带队校尉仔细查验了路引文书——文书倒是齐全,写的是“并州商人武某,携家眷北上互市”——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护卫和车夫,见他们虽然风尘仆仆,但眼神清正,举止有度,不似奸细,车上也无违禁之物,盘问几句对答也流畅自然。
“幽州新经大战,城内戒严,尔等既是行商,需得遵守规矩,不得滋事,尽快寻了住处安顿,无事莫要乱走。”校尉例行公事地嘱咐道。
“军爷放心,我等省得,绝不给官家添麻烦。”为首一名面容儒雅、作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连忙赔笑,又看似不经意地递上一个小巧的锦囊,低声道,“些许茶资,给军爷和弟兄们解解乏。”
校尉眉头一皱,正要推开,那“管家”已飞快地将锦囊塞入他手中,入手沉甸甸,显然不止是“茶资”。
校尉略一犹豫,想到大战刚过,弟兄们确实辛苦,这商队看着也老实,便没有再推拒,只挥了挥手:“进去吧,西市有专门安置行商的馆驿。”
“多谢军爷!”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幽州城内的景象,与传言中“苦寒边城”、“叛军巢穴”大相径庭。街道虽不似长安洛阳那般宽阔奢华,却十分整洁,青石铺就的路面被连日清扫,几乎看不到战争留下的明显狼藉。
街面行人不少,虽大多面带菜色,步履匆匆,但神色间并无太多慌乱,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隐约的……昂然?
临街的店铺大多开着,粮铺、布庄、铁器铺前甚至有人在排队,秩序井然。巡逻的士兵小队步伐整齐,甲胄鲜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这一切,都被中间那辆马车车厢内,一双透过细细纱帘悄悄向外窥探的明眸,尽收眼底。
车厢内布置简洁,却一尘不染,燃着淡淡的安神香。软垫上,坐着一位少女,正是武士彠的幼女,武珝。
与在长安国公府时相比,她清减了些许,一路颠簸让她的脸颊少了几分红润,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毅。
那双原本就灵动慧黠的眼眸,此刻更是亮得惊人,好奇、探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在她眼底流转。
她看到了井然有序的街市,看到了精神抖擞的士兵,看到了虽然简朴却充满生气的城市面貌。
这里没有长安那种无处不在的奢华与慵懒,也没有战乱传闻中应有的破败与恐慌,反而有种……蓬勃向上的、紧绷而锐利的气息。这,就是恪堂兄治下的幽州吗?
“小姐,我们到馆驿了。”外面传来“管家”——实则是武士彠心腹幕僚的声音。
武珝轻轻“嗯”了一声,放下纱帘,理了理略有褶皱的衣裙。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选择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来到幽州,是父亲武士彠经过数个不眠之夜的深思熟虑后,做出的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冒险的决定。
李世勣十万大军溃败的消息传来时,武士彠正在工部衙门。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同僚们脸上那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恐惧,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朝堂风向那微妙而危险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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