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皇城,大业宫。
与往日的清冷相比,此刻的大业宫周围,似乎多了一种无形的、令人不安的凝滞感。
巡逻的禁军次数明显增多,步伐也比往常沉重,灯笼昏黄的光晕扫过宫墙角落,带着审视的意味。
自从幽州大败的消息传入宫中,尤其是燕王李恪之名再次以如此骇人方式震动朝野后,大业宫便仿佛成了某种忌讳与不安的源头。
虽然明面上,陛下并未下旨申饬或处置杨妃,但内侍省和宫中掌事女官的态度,已然变得微妙而疏离。
份例用度虽未克扣,但送达时总少了往日的恭敬,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
连原本在宫中侍奉的一些旧人,也或因惶恐,或因被暗中调离,渐渐少了踪迹。
杨妃独自坐在寝殿窗下,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串早已光滑的沉香木念珠。烛火将她纤弱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摇曳。
她已年过四旬,多年的幽居与忧思,在她依然美丽的面容上刻下了淡淡的痕迹,尤其是一双与李恪颇为相似的凤眸,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忧虑与惊惶。
恪儿……又打胜仗了。可这胜仗,带来的不是荣耀,而是更深的恐惧。
十万大军溃败,英国公险些不归,卢国公生死不明……陛下会如何震怒?又会如何……迁怒于她这个“逆子”的生母?
外间稍有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心惊肉跳。她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只被困在金丝笼中、等待判决的鸟儿,而握刀的手,正在笼外阴影里,越握越紧。
“吱呀——” 极轻微的一声,不是门轴转动,倒像是窗棂被某种薄刃极其巧妙地拨开。
杨妃浑身一颤,蓦然回头。
只见寝殿那扇从未在夜晚开启的后窗,不知何时已被推开一道窄缝,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烟絮,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落地时连灰尘都未曾惊动。
黑影全身包裹在紧身的夜行衣中,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眸子。
他手中没有任何兵器,但那种收敛到极致、却又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气息,让杨妃瞬间屏住了呼吸,手中的念珠几乎捏碎。
是刺客?!陛下终于要……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瞳孔因恐惧而急剧收缩。
然而,那黑影并未扑上来,反而在距离她数步之外停下,单膝点地,动作迅捷无声。
他抬起头,那双冷静的眼睛看向杨妃,没有任何杀意,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恭敬?
紧接着,黑影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平举,呈到杨妃面前。
借着微弱烛光,杨妃看清了那东西。
那是一枚印章。非金非玉,似铁似石,通体玄黑,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印钮雕琢成一只栩栩如生、作势欲扑的睚眦,龙子之一,性好杀,主兵戈,形态狰狞,霸气凛然。印章底部朝上,刻着四个古朴苍劲的阳文篆字——
“燕王之玺”。
“!!!”
杨妃如遭雷击,猛地用手捂住了嘴,才没有惊呼出声!她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枚印玺,身体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印……这印的花钮,这字体……她认得!是恪儿离开长安前往幽州就藩前,她亲自为他挑选的印石刻样!
这枚“燕王之玺”,应当是他开府建制后,最重要的印信之一!怎会……怎会出现在这里?在这个深夜,出现在一个潜入深宫的夜行人手中?
黑影见杨妃认出了印信,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却清晰无比:“奉主上燕王殿下密令,黑冰台玄字部‘影七’,特来拜见太妃娘娘!主上牵挂娘娘安危,知长安恐生不测,特命我等,不惜一切代价,护送娘娘离京,北上幽州!”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经过特殊训练的低沉沙哑,确保不会传出太远。
“恪儿……是恪儿派你来的?”杨妃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是担忧,是后怕,更是绝处逢生般的巨大冲击。
“正是!”影七点头,迅速收起印玺,语速更快,“宫内风向有变,陛下虽未明旨,然监控已严。此地不可久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