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不打紧,可一旦遇到大风大浪,或者有人从外面用力撬动……这些缝隙,就可能变成裂口,甚至让整条船散架!”
他指着地图上吐蕃和大唐的方向:“现在,外面就有两股最大的风浪,随时想掀翻我们的船! 陛下他,必须让这条船上所有的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不能有任何松动的可能。”
“所以,陛下想用婚姻……用我?”云娜似乎明白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不仅仅是婚姻,更是一种姿态,一种象征。”杨宗义目光深远,“陛下这是要……平衡啊!”
“平衡?”
“对,平衡。”杨宗义解释道,“平衡朝廷里汉人臣子的心,让他们看到,陛下并非一味倚重汉人,也绝不会亏待我们。
平衡草原上各个部落的心,让他们看到,效忠陛下,跟随我杨宗义,不仅能得到官职财富,还能得到无上的荣耀——与皇家结亲的荣耀!这比任何赏赐都更能让草原的勇士归心!”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更重要的是,平衡和消除那份‘隔阂’。
陛下娶了胡人的女儿,哪怕只是纳入宫中,哪怕最初只是一个‘有意’的风声,其所代表的含义都非同小可。
这是在向全天下宣告:在他杨恪的王朝里,胡与汉,没有高低贵贱,是可以血脉相融,真正成为一家人的!
这是给所有归附的胡部,吃下的一颗定心丸,也是给那些心怀观望、甚至可能被敌人拉拢的部落,一剂最强的迷魂汤!让他们死心塌地,跟着大隋朝走!”
云娜听着父亲的分析,眼中光芒闪烁,她逐渐理解了这背后错综复杂的政治算计。“那……阿塔,这对我们是好事,还是……”
“福祸相依。”杨宗义缓缓吐出四个字,脸上露出草原智者般的深邃表情,“短期内,是天大的好事,是陛下给予我们杨氏,给予整个归附突厥乃至草原诸部的莫大信任与荣耀!
我们的地位将更加稳固,部落将更加齐心,敌人的算计将更难成功。”
“但长远看……”他看向女儿,眼中充满了怜惜与一丝隐忧,“你将置身于宫廷那个最复杂、最微妙,也最危险的地方。
你会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成为各方势力权衡的棋子。
你的每一言一行,不仅关乎你自己,更关乎为父,关乎整个安北都护府,甚至关乎草原与大业的关系。荣耀的背后,是重如山岳的责任,与无处不在的风险。”
“而且,”杨宗义的声音压得更低,“陛下此时放出风声,却无明旨,其意深远。 这既是对我们的试探,看我们如何反应;也是一种缓兵之计,用此事暂时安抚内外关于‘立后’的呼声,为他全力应对战事争取时间。
我们若表现得过于热切,或急于求成,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云娜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阿塔,我明白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杨宗义看着女儿毫无惧色的脸庞,心中既感欣慰,又觉酸楚。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以静制动,谨言慎行。
对外的风声,我们假装不知道,或者隐约听到些,但绝不主动打听,更不妄加议论。
在陛下面前,在为父的职分上,加倍勤勉,更加忠诚。让你阿妈和府里人,一切如常,不张扬,不怯懦。至于你……”
他深深看了女儿一眼:“做好你自己,我的草原明珠。 该骑马骑马,该练箭练箭。
如果……如果有一天,陛下的旨意真的到来,那便是你的命运,也是我们家族、我们部族的命运。到那时,无论是福是祸,阿塔和你,还有我们所有的族人,都会一起面对。”
“是,阿塔。”云娜重重点头,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草原儿女面对命运时的坦然与坚韧。
父女二人的对话,在摇曳的烛光中结束。窗外,北地的夜风呼啸而过,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加猛烈的风暴。
归义侯府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府中核心之人心中都清楚,一股巨大的、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而他们,正处于这暗流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