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东宫。
太子李承乾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殿内铜炉中焚着昂贵的龙涎香,青烟袅袅,却似乎驱不散他眉宇间那一抹深沉的阴郁与压抑的亢奋。
他手中捏着一份来自北疆的、字迹潦草、沾染了风尘与血污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副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杀胡口大营被大雪龙骑突袭,器械粮草尽焚,留守兵马溃散……
陛下急调十五万精兵回援,途中于黑风峪遭岳飞所部重兵伏击,伤亡逾五万,主将张士贵重伤失踪,回援部队溃败……
前线粮草告罄,军心浮动,士卒怨声载道……
陛下……龙体欠安,呕血数升,仍强撑督战……”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敲在李承乾的心上,却又在敲击之后,燃起一丝难以名状的、幽暗的火苗。
恐惧与狂喜,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胸中激烈地冲撞、交织。
恐惧的是,北伐大军形势急转直下,已然陷入绝境。父皇御驾亲征,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或者大败亏输,那对大唐国运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他这个太子,难道要接手一个风雨飘摇、强敌环伺的烂摊子?
而狂喜的是……父皇,那个永远如山岳般压在他头顶,让他敬畏、让他恐惧、让他喘不过气的父皇,似乎……真的要倒了?
那个战无不胜、算无遗策的“天可汗”,竟然在杨恪那个庶孽、叛逆手中,栽了如此大的跟头,陷入如此狼狈、甚至可以说是绝望的境地?
“呵……呵呵……” 一丝低沉而古怪的笑声,从李承乾喉咙里挤出。他抬起头,看向侍立在侧、同样面色变幻不定的心腹,太子左庶子于志宁和太子詹事张玄素。
“二位先生,”李承乾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沙哑,“你们说,这北疆战报……是真是假?”
于志宁与张玄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惊疑。于志宁是关陇贵族出身,老成持重;张玄素出身山东士族,以直言敢谏、忠于太子著称。他们既是太子的老师,也是其核心智囊。
“殿下,”于志宁斟酌着词句,缓缓道,“军报乃八百里加急,且有陛下随身印信暗记,应非作伪。
只是……战况竟至于此,实在……实在令人难以置信。陛下用兵如神,数十万大军,怎会……”
“怎会一败涂地?”李承乾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是啊,孤也难以置信。可这军报,白纸黑字,还有父皇呕血的消息……假不了了。”
他站起身,在铺着厚厚地毯的殿内缓缓踱步,华贵的太子常服拖曳在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孤那个好弟弟,还真是给孤,给父皇,送了一份大礼啊。”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赞是讽,“北疆数十万大军危在旦夕,父皇……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张玄素眉头紧锁,沉声道:“殿下,此刻长安城中,暗流汹涌。
陛下北征,带走了朝中大部分能臣干将,留守的,多是些……” 他顿了顿,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留下的要么是能力平平的,要么就是立场暧昧、首鼠两端的。
“墙头草,对吧?”李承乾停下脚步,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锐利而冰冷的光芒,“还有那些,平日里对孤的太子之位,心存疑虑,甚至暗中支持魏王的骑墙派。”
他走回案前,手指重重敲在那份染血的军报上:“以前,他们畏惧父皇天威,不敢妄动。现在呢?父皇深陷北疆泥潭,生死未卜,北伐前景黯淡……你们说,这些人,心里会怎么想?”
于志宁和张玄素心中都是一凛。太子这话,已经说得相当露骨了。
“殿下的意思是……”于志宁试探道。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李承乾一字一顿地说道,眼中那幽暗的火苗终于彻底燃烧起来,化为一种毫不掩饰的野心与狠厉
“父皇在北疆鏖战,无暇他顾。长安,是孤的长安。这大唐的江山,将来也是孤的江山!如今国难当头,储君监国,稳定朝局,安抚人心,乃孤职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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