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御前铁骑,披着残破的铠甲,挥舞着卷刃的刀剑,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撞向背嵬军的盾墙!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战马的哀鸣与士兵的怒吼,交织成一片!侯君集的冲锋,短暂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瞬间,更多的隋军涌了上来, 将口子重新堵死! 他身中数十箭, 依旧狂吼着厮杀, 直到一柄长枪, 从侧面狠狠刺入他的肋下, 将他从马背上挑落!
“君集!” 李世民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亲卫死死拉住。
“护送陛下! 跟我来!” 李靖眼中含泪, 却保持着最后的冷静。
他看出侯君集的牺牲, 为他们在西侧稍远处, 创造了一丝稍纵即逝的机会! 那里的防线, 因为侯君集的猛攻, 出现了瞬间的松动和调动!
“转向! 西南! 那边! 冲!” 李靖声嘶力竭地大吼, 率领着残部, 护着李世民的御辇, 向着那稍纵即逝的缺口, 亡命冲去!
血战!真正的血战!从正午,一直杀到日头偏西! 千牛卫,尽殁! 御前铁骑,溃散! 李靖身边的万余兵马,如同被快刀削砍的木头,迅速减少!
尸体堆积如山,堵塞了狭窄的通道,活人踩着死人,继续向前!
李世民身先士卒, 挥刀砍杀, 身上明黄的战袍早已被鲜血和尘土染得面目全非。
他的飒露紫, 神骏无比, 载着他左冲右突, 连续避开数次危险。 但,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都是箭矢!
“噗!噗!噗!” 三支狼牙箭, 几乎同时命中! 一支射穿了他的左肩, 一支嵌入了他的右腿, 还有一支, 狠狠地钉在了飒露紫的脖颈上!
“唏律律——!” 飒露紫发出一声悲鸣, 前蹄一软, 轰然倒地! 将李世民狠狠摔了出去!
“陛下!” 周围亲卫疯狂扑上来, 用身体为他挡住随之而来的刀剑!
就在这混乱到极致的时刻——
十八道黑影, 如同从地狱中钻出的幽灵, 无声无息地, 以一种诡异而高效的阵型, 切入了战场最核心的区域!
他们身法如鬼魅, 刀光如雪, 所过之处, 唐军最精锐的亲卫, 如同麦秆般倒下!
燕云十八骑! 杨恪麾下最神秘、 最锋利的那把刀, 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出鞘了!
他们的目标, 只有一个—— 那个倒在地上、 身中数箭、 却依旧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大唐皇帝, 李世民!
“护驾!” 李靖目眦欲裂, 挥剑斩向一名黑衣骑士, 却被对方轻易格开, 反手一刀, 在他胸甲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这些人, 太强了! 强得不似人类!
两名燕云骑士, 如同鬼魅般穿过最后的防线, 一左一右, 扣住了李世民的手臂! 另一人, 手刀快如闪电, 劈在李世民的后颈!
李世民只觉眼前一黑, 最后的意识, 是无边的愤怒、 不甘, 以及…… 深深的疲惫。
“带走!” 为首的燕云骑士, 声音冰冷, 不带一丝感情。
十八骑, 得手后毫不恋战, 如同来时一样, 迅速撤离, 消失在混乱的战场中。 留下的, 只有唐军将士绝望的嘶吼: “陛下! 陛下被掳走了!”
“不——!” 李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眼睁睁看着李世民被那些黑影带走, 消失在隋军阵后。 皇帝被擒, 最后的精神支柱, 塌了。
但, 战斗还未结束。 李靖看向身边, 侯君集倒在血泊中, 生死不知。 皇帝被擒。 身边, 只剩下不足万人的、 浑身浴血、 眼神涣散的残兵。
败了。 彻底败了。 但…… 不能全军覆没在此!
“夺回御旗! 护住御旗!” 李靖红着眼睛, 嘶声大喊! 他看到, 那面代表着大唐皇帝、 代表着最后一丝尊严和念想的明黄色御旗, 还在! 虽然旗手已经倒下, 但旗帜, 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跟我来! 向西! 突围!” 他疯狂地挥舞着长剑, 率领着最后的、 最忠心的一批将士, 扑向那面御旗, 将其重新高高举起!
然后, 以御旗为核心, 聚拢残兵, 向着西边那个因为皇帝被擒、 隋军稍有松懈而露出的、 更大的缺口, 发起了最后的、 绝望的冲锋!
没有了皇帝, 没有了指挥, 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对那面御旗的最后追随, 这支不足万人的残兵, 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硬生生从隋军的包围圈中, 撕开了一道血口!
他们不敢回头, 不敢停留, 只是拼命地, 跟随着那面在血与火中飘扬的御旗, 向着西方, 向着那片看不到希望的荒原, 溃围而去!
身后, 是震天的喊杀声, 是无数同袍倒下的身影, 是一个时代彻底终结的悲鸣。
夕阳如血, 将“马邑陉”关前后, 染成一片凄艳的红。 关内, 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和彻底崩溃的十余万降卒。
关外, 是一支不足万人、 打着残破御旗、 狼狈逃窜的背影。 而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天可汗, 已成为他人的阶下之囚, 命运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