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衣衫不整,气喘吁吁,显然是被吓破了胆。
“沈……沈小爷……”
书局掌柜一进门,看见沈玿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腿肚子当场就软了,直接跪倒在地。
“那本《宠妾灭妻》,是你印的?”沈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
“是……是小人印的……”
“鸣鹤居士是谁?”
“小爷,这……这小人真的不知啊!那位居士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都是托人送稿子来,小人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是吗?我再问一遍。鸣鹤居士,是谁?”
掌柜像是被毒蛇盯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
“你墨香书局的铺子,是租的谁的?”沈玿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掌柜的一愣,下意识答道:“是……是租的您名下的产业……”
“哦。”沈玿点点头,“那看来,你是不想租了。”
那掌柜浑身一激灵,“我说!我都说!”
“那……那鸣鹤居士,书稿……书稿都是周家的四老爷送来的!”
“哪个周家?”
掌柜解释了一通,沈玿听着,一直听到掌柜说:“他有个姐姐,嫁进了……嫁进了李府,是李府的二房太太……”
李府二房太太。
那不就是……怀生二婶?
那周家,便是怀生二婶的娘家。
沈玿的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彻底断了。
挥了挥手,示意护卫把人拖出去。
书房里,终于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钟全端着茶水,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见他面色惨白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丢了魂。
“小爷,”钟全轻声问道,“可是那周四老爷,有什么问题?”
问题?
沈玿听到这两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抖动,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问题?
周四老爷没问题。
鸣鹤居士没问题。
白狐公子也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他沈玿!
他就是个天字号第一的大傻瓜!
亏他还自诩精明,生意场上算盘打得震天响,没曾想这回却是把自己连皮带骨都给算进去了。
想想看,刘豫那厮为了个虚无缥缈的背影,又是写词又是临摹,恨不得把那白狐公子供在神龛上。
是谁拍着胸脯打包票,信誓旦旦说要把人给他挖出来?
是他沈玿。
他还为此想出了那馊主意,满京城高价收购陆子冈的玉,生怕那白狐公子藏得太深,刘豫找不着。
这哪里是抛砖引玉,这分明是引狼入室。
再看魏兴满世界发疯找“汪伦”,又是谁给他递梯子?
还是他沈玿。
好极了。
真是好极了。
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冤的大头鬼吗?
这两人掘地三尺惦记着的,就是他沈玿放在心尖尖上、连碰一下都怕碎了的宝贝!
他出钱又出力,跑断了腿,竟是在亲自给这两头狼引路,帮着情敌挖自己的墙角!
试问这天底下,还有比他更蠢的人吗?
合着他不在京城的那些日子,他那帮所谓的“好兄弟”,一个个都惦记上他的人了!
一股气血猛地从胸口涌上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