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启接过,那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传来,却让他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他学着李怀生的样子,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
那是一种纯粹的、源自土地的甘甜,没有任何添加,却比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精致糕点都要美味。
甜意顺着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夕阳西下,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余晖洒在溪面上,泛起点点金光。
两人吃饱喝足,并肩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远山如黛,晚霞似锦。
***
十月刚过,京城便迎来了第一场雪。
对于富贵人家而言,这不过是围炉赏雪、饮酒作诗的雅事。
可对于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贫苦百姓来说,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便是催命的符。
单薄的衣衫抵不住严寒,风寒感冒随之而来。几文钱的药费,都可能成为压垮一个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今年的冬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城郊的莲花观,竟在山门外搭起了长棚,设了数十张桌案,公然赠医施药。
凡是家中有风寒病患的,无论贫富,皆可领取一份“清露丸”。
起初,百姓们将信将疑。这世道,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仅服药三日便退了烧、止了咳,消息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那药丸不过指甲盖大小,色泽黝黑,闻着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效果却出奇地好。
于是,前往莲花观求药的人流,在山道上排起了长龙。
道观的规矩也简单。有余钱的,便在功德箱里随缘投些香油钱;实在拮据的,只要道观派出的道童核实了家中确有病人,便分文不取,双手奉上药丸。
一时间,莲花观香火鼎盛,仁善之名在百姓中口耳相传。
***
小瀛洲,花厅内。
兽首铜炉里燃着上好的银骨炭,将一室烘得温暖如春。
沈玿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钟全躬身立在一旁,身上还带着几分从外头闯进来的寒气。
“爷,查清楚了。”
“这两个月,城东那家新开的‘通源’粮行,每月都从咱们的南货仓里,吃进大批的粗糖。量大,给钱也爽快,咱们底下的人一直以为是来了个不识货的冤大头。”
“今儿个顺藤摸瓜一查,才发现那通源粮行的背后东家,就是莲花观。”
“爷,您想啊,那道观要那么多最低等的粗糖做什么?”钟全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奇,“小人斗胆猜测,他们那一百两银子一瓶的琉璃糖,怕就是用咱们的粗糖炼出来的。”
用最廉价的原料,制成最昂贵的奢侈品。
这其中的利头,大得吓人。
“这不是早就料到的事么。”沈玿扯了扯嘴角。
钟全见主子不以为意,便接着汇报另一桩奇事。
“爷,还有一事,更是奇了。”
“莲花观最近在山下赠医施药,声势浩大,几乎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在念他们的好。”
“这手笔,又是收买人心,又是赚名声,高明是高明。可……”
钟全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玿的脸色。
“可奇就奇在东宫的态度。以往太子殿下最是瞧不上这些沽名钓誉、蛊惑人心的方外之人。”
“但这一次,他非但没有半分斥责,反而亲自上了一道折子,称赞莲花观此举乃是体恤民情的大善之举。”
“不仅如此,”钟全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殿下还请旨,将莲花山周遭数百亩的官田,一并赏给了莲花观,作为道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