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以张柬之为首的革新派官员,则面露忧色,想要出言劝谏,却看到李岩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
赵明哲心中狂喜,但他脸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力辞不受的模样。
“陛下!万万不可!政事堂乃辅佐陛下之地,老臣岂敢擅专?”
“陛下春秋鼎盛,励精图治,天下归心。”
“些许财政困顿,不过癣疥之疾,不日即可转圜。至于苏将军……忠魂永在,陛下还需节哀,保重龙体,切莫因此乱了心神,动摇国策啊!”
他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恳切,何等的忠心耿耿,听得不少不明真相的官员都暗暗点头。
心道赵大人果然是国之栋梁,老成谋国。
李岩看着他,眼神复杂,似乎是被他的忠诚所打动,又似乎是在权衡。
最终,他仿佛下定了决心,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朕意已决。赵爱卿不必多言。”
“你只需将每日的奏章先行审阅,拟定条陈,再呈报于朕即可。”
“一些不甚重要的民生政务,你可与六部协商,酌情处置。”
“朕相信你的能力和忠心。”
“这……老臣……遵旨!”
赵明哲勉为其难地深深一揖,苍老的眼眸深处,一抹得计的精光一闪而逝。
……
夜色如墨,赵明哲的府邸书房内,灯火通明。
与朝堂上那个忠厚老臣的形象截然不同,此刻的赵明哲,端坐于太师椅上。
书房内,还坐着两个人。
一人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王植,此人乃是言官领袖,以刚正不阿、敢于死谏闻名朝野,是天下士子的楷模。
但他骨子里,却是世家门阀制度最坚定的拥护者。
另一人,则是禁军副统领之一的陈景胜,身材魁梧,面有横肉,眼神中透着一股骄悍之气。
他是旧有勋贵出身,对李岩提拔寒门,组建新军的政策早已心怀不满。
“赵相,今日朝堂之上,那黄口小儿果然如您所料,自曝其短,心神已乱!”
王植捋着颌下长须,“将政务暂委于您,还放出风声要暂缓新政,这简直是自毁长城!”
陈景胜瓮声瓮气地接口道:“没错!苏定方一死,他便如断一臂。如今又被钱粮之事所困,我看他已是黔驴技穷!赵相,咱们还等什么?不如趁他病,要他命!”
赵明哲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浑浊的眼中闪过不屑。
“妇人之见。”
他淡淡地说道,“陈将军,勇则勇矣,谋略却还需精进,此时动手,太过刻意,岂不让他心生警觉?我们要做的是,让他自己走进我们为他准备好的绝路。”
王植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赵相说的是。如今他既然主动放权,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串联朝中所有对新政不满的同道。那李岩倒行逆施,清算江南世家,推行什么新学,早已引得天怒人怨,天下士子之心,早已不在他那一边了!”
赵明哲冷笑一声:“士子之心?哼,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关键,还是要抓住他的痛脚,一击致命!”
“祭天大典,就在半月之后。”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正式的祭天大典,他必然极为看重,希望借此昭告上天,宣示他统治的功绩。”
王植与陈景胜精神一振,齐齐看向赵明哲。
“王御史,你联合都察院与六科给事中所有我们的人,上万言书!就以南疆战事为引,痛陈他好大喜功、劳民伤财、穷兵黩武,致使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已然动摇国本!请他下罪己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