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水灌进去,不管是地窖还是暗堡,要么他们游出来投降,要么就全憋死在里面!”
说到这里,周体仁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但是,钧座,这需要时间构筑围堰,疏导水流。”
“而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城里的这几千号鬼子,而是徐州方向!”
“一旦我军主力被牵制在济宁搞水攻,徐州方向若有日军大部队北上驰援,那我部就要腹背受敌了。”
“所以.”周体仁顿了顿,“卑职希望能得到侧翼的掩护。”
楚云飞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周体仁,脑子还算清醒。
知道审时度势,也知道利用地利。
“水攻,是个好办法。”
楚云飞肯定了他的方案:“只要能以最小的代价消灭敌人,无论是用火还是用水,都是慈悲,不过在水攻之前,要确保疏散了地方百姓再进行行动。”
“济宁光复的时间可以推迟,但你记住,我们的胜利,决不允许建立在民众牺牲的基础之上。”
周体仁下意识就是一个立正,脚步铿锵:“卑职明白!”
“至于徐州方向的威胁”
楚云飞抬头看向墙上的作战地图,目光落在济宁以南、徐州以北的那片广阔区域:“你不用担心。”
“你的南面,联合指挥部已经给你安排了一尊‘门神’。”
“孙长官的第四集团军,已经在成武、单县一线展开了。”
“孙长官所部主力三十八军李振西部即刻向丰县、沛县方向前出,并在微山湖西岸构筑阻击防线。”
“魁山兄此前与我共事两年,其带兵经验、能力,都是合格的。”
“有陕军的这帮冷娃挡在那儿,别说是徐州的鬼子,就是从南京飞来的苍蝇,也别想飞过去干扰你抓老鼠!”
电话那头的周体仁闻言,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声音也变得高亢起来:“多谢钧座!”
“有三十八军在侧翼,那职部就无后顾之忧了!”
“钧座放心,三天,不,两天!”
“两天之内,我要是还没把济宁城里的鬼子清理干净,我就跳进运河里喂鱼!”
“好,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
楚云飞转过身,对方立功说道:“立功兄,拟电!”
“命令各部队,按照二号紧急预案继续进行作战行动,孙部,即刻向徐州方向警戒推进,切断津浦路南段敌军北上的任何可能!”
“是!”
鲁西南,成武县以东,第三十八军前敌指挥部。
军长李振西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驳壳枪,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期待些什么。
“军座!”
“终于来了!”
“前敌总指挥部的电报!”
机要参谋掀开门帘,带着一身湿气闯了进来,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念!”
李振西猛地从炕上跳下来,动作矫健得像只豹子:“是不是让咱们动手了?”
“是!”机要参谋大声朗读,“钧座急电:济宁战事胶着,日军此时此刻正依托地下工事顽抗。为防彭城之敌北上增援,命你部即刻按照既定‘二号作战方案’,全线向东推进!”
“务必在明日日落前,拿下丰、沛两县,切断津浦路南段,并在微山湖西岸构筑坚固防线,阻击任何北上之敌!”
“好!”
李振西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他娘的,在后面窝了这么久,骨头都快生锈了!终于轮到咱们露脸了!”
“传我的命令!叫申及智和孔从州立刻来我指挥部”
……
十分钟后,两位少将师长疾步走入指挥部。
第十七师师长申及智,面容黝黑,黄埔四期炮科毕业生。
他麾下的第49、50、51三个团,是三十八军的老底子,全是这支部队在陕西带来的子弟兵,也就是民众口中的“愣娃”,打起仗来那是出了名的不要命。
而站在他旁边的新编第三十五师师长孔从州,神色则显得有些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新编三十五师的情况比较特殊。
它的底子虽然是独立第四十六旅,但在之前的整编过程中,为了充实兵员,吸收了华北地区投诚过来的两个伪军总队。
虽然经过了长时间的整训和政治教育,武器装备也得到了补充,但在其他主力部队眼里,他们头上始终顶着个“伪军改编”的帽子。
孔从州和下面的官兵们总觉得低人一等。
“任务都听清楚了吧?”
李振西指着地图上的丰、沛两地,目光如炬:“钧座把友军侧翼的安全交给了咱们,那是对咱们三十八军天大的信任!”
“济宁那边战况不顺利,咱们这边要是漏了一个鬼子过去,那就是咱们的失职!是给陕西爷们儿丢脸!”
“申师长!”
申及智啪地立正:“有!”
“你的十七师是主力,负责攻打丰县!那里的鬼子守备队兵力较多,防线坚固,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三天之内,看到十七师的军旗插在丰县城头!”
“是!”
“军座放心,49团当先锋,拿不下丰县,我把脑袋拧下来!”申及智杀气腾腾地立下了军令状。
李振西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转向了孔从州,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其中的分量却更重:
“孔师长。”
“到!”
孔从州挺直了腰杆:“你的新编三十五师,负责攻打沛县,并向微山湖方向延伸警戒。”
李振西盯着孔从州的眼睛,沉声道:“我知道,外面对你们师有些闲言碎语。说你们混进了不少以前跟鬼子混的软骨头,说你们战斗力不行。”
孔从州的脸瞬间涨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次,就是你们的机会!”
李振西的声音陡然拔高:“告诉下面的弟兄们,想不想挺直了腰杆做人?”
“想不想洗刷以前的耻辱?”
“想不想让全华北的友军都对咱们竖大拇指?!”
“那就拿鬼子的人头来证明!”
“是!”
孔从州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军座,您就看着吧!”
“新编三十五师要是有一个孬种,不用您动手,我亲手毙了他!”
“好!出发!”
……
转瞬间,半个小时的时间过去。
新编三十五师集结地,一众军官们齐齐列队,足足有上百号人。
“弟兄们!”
孔从州站在吉普车引擎盖上,看着面前这上百名军官。
他们手中的武器已经换成了崭新的中正式步枪,甚至每个班都配了轻机枪,但那种源自“出身”的自卑感,依然笼罩在队伍之中。
“我是孔从州,你们的师长。”
“我相信,你们其中很多人见过我,也认识我,了解我,你们把我叫师长,我把你们当弟兄。”
孔从州摘下军帽,狠狠地摔在地上:“我知道,有人在背后戳咱们的脊梁骨!”
“叫咱们‘二鬼子’改编的部队!”
军官们微微骚动,不少人低下了头。
“我不服!”
“你们服吗?!”
孔从州大声吼道:“咱们也是中国人!”
“咱们也是爹生娘养的汉子!”
“以前那是走错了路,那是没办法!”
“但现在,给了咱们枪,给了咱们粮,还给了咱们正规军的番号!”
“这就是给了咱们重新做人的机会!”
“咱们这一仗去攻沛县,打阻击,是去玩命的!”
“我们能不能打好,关乎着此次二阶段的反攻作战是否会继续顺利进行下去。”
“弟兄们,咱们的责任是很重的!”
孔从州顿了顿,虎目扫过在场众人,随后接着指着东面:“103团、104团、105团!”
“全师都有!”
“今天,咱们就要让那帮小鬼子看看,让全中国的百姓看看,咱们不是软骨头!”
“咱们也是能杀鬼子的好汉!”
“谁要是怕死,现在就滚蛋!”
“剩下的,跟我冲!”
“把以前丢掉的脸,都给我捡回来!”
“杀!杀!杀!”
上百名军官的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
“很好给你们半天的时间做最后动员,明日早晨六点,准时发起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