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河堤工地上却弥漫着与往日热火朝天截然不同的气氛。
民夫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惶和犹疑。
昨日的“血泉”喷涌、诡异棺材、抬棺者中邪般的惨叫、以及江哲几人突发怪病……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民夫中口耳相传,越传越玄乎。
这工地,各个窝棚之间挨得太近,什么都藏不住。
“听说了吗?那棺材里躺的是几百年前的河神新娘,被活埋镇河的,现在怨气冲天,要找替身呢!”
“什么河神新娘,我听说挖到了前朝被灭门的将军墓,那是煞气!碰了就要倒大霉!”
“江哲他们就是被煞气冲了,你看那样子,跟鬼上身似的……”
“这河堤还修不修得成啊?别河没治好,先把咱们的命搭进去……”
“官府不会不管咱们吧?要是再死人……”
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蔓延,工头们的呵斥显得苍白无力。
人心,已经像这被反复挖掘又填埋的堤基一样,松动了。
就在这人心惶惶、几乎要停工的时刻,营地中央熬药的空地旁,突然出现了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昨日还高烧昏迷、面如猪肝、被抬下去时奄奄一息的江哲,此刻竟然穿着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衫,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正和另一个身体强健的民夫一起,抬着一个散发着浓郁药味的大木桶,步履稳健地朝着聚集的人群走来!
“那……那是江哲?”
“不会吧?我昨天亲眼看见他被人抬走的,脸都紫了!”
“真是他!旁边那个是王二麻子!他也好了?”
“这……这李大人开的到底是什么神药?见效这么快?”
“怕不是……回光返照?还是……那东西变成江哲的样子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惊疑、恐惧、好奇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江哲二人,许多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仿佛靠近了就会沾染不祥。
江哲走到人群前方,将药桶放下,抹了把额头上细微的汗珠——这动作自然而充满生气。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带着点疲惫却真实的笑容。
“看什么看?不认得我江哲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还算足。
“江、江哲?真是你?你……你是人是鬼?”
一个平日与他相熟的民夫大着胆子,颤抖着问。
“废话!当然是活生生的人!”
江哲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结实的响声,“昨夜是遭了瘟,差点去见了阎王,多亏了李青天……哦不,李副千户!
他老人家是医道圣手,神仙下凡!
开了神药,一碗药灌下去,嘿!
烧退了,人醒了,身上那吓人的红疙瘩也消了!
这不,天刚亮,李大人就说,这病来得邪性,怕是工地风水有变,或者有什么不干净的疫气,为了不让大伙儿也遭罪,特意又让熬了这防疫强身的汤药,每人一碗,喝了保平安!”
他一边说,一边从桶里拿起一个长柄木勺,又从旁边拿起一摞粗瓷碗,对旁边还在发愣的王二麻子道:“愣着干啥?帮忙分碗!”
王二麻子憨厚地“哎”了一声,赶紧帮忙。
江哲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倒入一个碗中,递给离他最近、刚才问话的那个工友:“老刘,接着!愣着干啥?李大人赏的药,驱邪避疫的!喝了保管你今天夯土都有劲儿!”
那工友看着碗里热气腾腾、药味扑鼻的汤药,又看看眼前活蹦乱跳、还能说能笑的江哲,一咬牙,接过碗,也顾不上烫,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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