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不离十。”
苏承锦的嘴角,勾起一抹锋锐的弧度。
“逐鬼关一役,他麾下精锐尽丧,威望大跌。”
“那个鬼王百里札,本就对他猜忌甚深,岂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今的大鬼国王庭,掌兵的无论是谁,但都不可能是百里元治,百里元治可不是蠢货。”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代表着鬼哨子的标记。
“只有那些未经战火、狂妄自大的王庭贵胄,才会认为,区区一些哨探的损失无伤大雅。”
“也只有他们,才会天真地以为,凭借着草原的广袤,就能让我们的铁骑迷失方向。”
“他们根本不明白,失去了眼睛,下一步,就是任人宰割。”
苏承锦缓缓转身,目光在两位谋士的脸上扫过,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燃烧着名为战机的火焰。
“这不是陷阱。”
“这是敌人内部,真的出了大问题。”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诸葛凡和上官白秀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是啊,百里元治那样的家伙,怎么可能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这种消极到近乎耻辱的防御姿态,恰恰是王庭内部权力更迭、指挥失能的最有力证明!
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既然敌人把刀子都递到了我们手上,”
苏承锦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扫过两位心腹谋士的脸庞。
“那我们,就没有不接的道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决断。
“是时候,让那支新军,去见见血了。”
此言一出,诸葛凡与上官白秀的身体,皆是微微一震。
新军。
怀顺军!
两人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随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恍然。
好一招一石三鸟!
用大鬼国的降卒,去打大鬼国的王庭军,这本身就是一招妙棋。
一来,可以检验这支怀顺军的成色。
那些降卒,究竟是真心归顺,还是虚与委蛇,拉到战场上一试便知。
二来,无论胜败,安北王府都稳赚不赔。
胜了,便得到一支战力可观的仆从军;败了,损失的也大半是心怀叵测的降卒,正好借大鬼国的手,替自己完成了一次血腥的清洗。
三来,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用草原人去试探草原人的底线,远比用安北军直接压上,要高明得多。
这能最大程度地麻痹敌人,让他们摸不清安北王府真正的意图和决心。
苏承锦没有理会两人的心绪起伏,他转向诸葛凡,直接下达了命令。
“传令。”
“让百里琼瑶准备。”
“怀顺军,即刻出发!”
“遵命!”
诸葛凡躬身领命。
沉寂了一个冬天的关北,终于要再次露出它的獠牙了。
苏承锦重新走回那巨大的舆图前,修长的手指,越过山川与河流,最终,轻轻点在了那个代表着大鬼国王庭的位置上。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就让我们试试,如今的草原,究竟还剩下几分本事。”
“倘若百里元治真的被拔了爪牙……”
他微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杀机。
“那就别怪本王……”
“不客气了。”
……
与此同时。
胶州城外,怀顺军大营。
中军主帐之内,气氛肃杀。
百里琼瑶一身利落的戎装,勾勒出她矫健而充满力量感的身姿。
她摒弃了所有女儿家的饰物,长发高高束起,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上,此刻满是军人般的专注与冷凝。
在她面前,是一张用几块木板临时拼凑起来的沙盘。
沙盘上,地形简陋,只用石子和木块,大致标明了逐鬼关与草原东部几处关键的河流与山丘。
她手中握着一枚代表着骑兵的黑色棋子,正在沙盘上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的进攻路线与战法。
自从被任命为怀顺军副统领,她便将所有的心力,都投入到了这支军队之中。
朱大宝那个憨货,除了吃和睡,根本不管任何事。
这正合了她的心意。
她利用这段时间,凭借自己出色的军事才能和前大鬼国公主的身份,迅速在降卒军官中建立起了绝对的威信。
她甚至已经开始着手,试图渗透和拉拢那些安北军的基层军官。
她就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雌豹,耐心地磨砺着自己的爪牙,等待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她要证明给苏承锦看。
她有能力,也有价值!
只有如此,她才有机会去谈条件。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沙盘推演之时,帐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骤然停在了帐前。
“报——!”
一名王府传令兵,身披风尘,未及通传,便已掀开帐帘,大步冲入帐中。
他看到帐内只有百里琼瑶一人,微微一愣,但还是立刻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令箭,高高举起。
他的声音,洪亮而急切,在空旷的主帐内回荡。
“副统领!”
“王爷有令!”
“命怀顺军即刻拔营,全军开赴逐鬼关,听候调遣!”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无比复杂的光芒。
有震惊,有狂喜,有野心勃勃的火焰在燃烧,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未知的惶恐与不安。
她握着那枚黑色棋子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来了!
终于来了!
她知道,这既是苏承锦对她的考验,也是她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唯一机会!
这一次,她必须赢!
而且,要赢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