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舰,作战指挥中心。
这里没有嘈杂的吼叫,只有各种仪器运行的低频嗡鸣声。
巨大的全息海图上,周围一百海里内的所有目标都被清晰标注。
马卡洛夫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不锈钢酒壶,站在海图台前。
他没穿军装,套着一件蓝色的工装,胸口印着“江南造船”四个字。
“陈,那个英国佬在喊话。”马卡洛夫灌了一口二锅头,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他说这是国际航道,让我们让开。”
陈念坐在旁边,看着屏幕上的光学画面。
画面里,“漆咸”号的主炮正尴尬地指着天空,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瞄准。
“让开?”陈念笑了笑,“一八四二年,他们的军舰开进这里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们要不要让开?”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将军。
张将军穿着崭新的海军中将礼服,手套雪白。
他死死盯着屏幕,眼眶里有泪光在闪动。
“首长,下命令吧。”陈念轻声说道。
张将军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的泪水。
他想起了刘华清老将军在美国航母上踮起脚尖看飞机的照片。
他想起了那些年开着几十吨的小艇去拦截几千吨大舰的战友。
“命令。”张将军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钢板上,“雷达开机。”
“全功率照射。”
……
“是!雷达全功率开机!”
操作员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舰桥上方,四面巨大的346型有源相控阵雷达,瞬间爆发出了恐怖的能量。
这不是什么精妙的电子欺骗。
这是纯粹的、暴力的能量倾泻。
数千个T/R组件同时工作,就像是几千个探照灯同时聚焦在一点。
……
“漆咸”号护卫舰。
警报声突然变成了尖锐的啸叫。
“滴滴滴滴——!!!”
电子战军官捂着耳朵惨叫:“上帝啊!是火控雷达锁定!”
“强度多少?!”威廉姆斯大吼。
“仪表爆了!长官!信号强度超标了!”电子战军官指着屏幕,“我们的雷达告警器快烧了!他们……他们直接用雷达波把我们照透了!”
这就好比一个人拿着手电筒照你,另一个人直接把探照灯怼到了你脸上。
在这种强度的照射下,“漆咸”号的所有传感器都变成了瞎子。屏幕上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除了那个巨大的、冰冷的锁定信号。
“这……这是战争行为!”威廉姆斯脸色惨白,“他们在锁定我们!他们要开火吗?”
他看着那艘巨舰。
甲板上,那一百一十二个方块依然紧闭。
但威廉姆斯知道,只要那个指挥官动一动手指,几秒钟后,这艘“漆咸”号就会变成一堆燃烧的废铁。
……
“独立”号航母。
情况同样糟糕。
“长官!我们的SPY-1雷达被压制了!”
“F-14报告,他们的雷达告警器在疯狂报警!对方的雷达功率太大了,甚至产生了旁瓣干扰!”
法伦中将看着屏幕上那个依然清晰的红色锁定框。
那个框,稳稳地套在“独立”号的舰岛上。
无论航母怎么机动,那个框就像是死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不放。
“这不可能……”法伦喃喃自语,“这只是一艘驱逐舰。它的雷达功率怎么可能压制整个航母战斗群?”
情报官的声音带着绝望,“长官,那是全数字阵列雷达。而且……它的能源系统可能采用了综合电力推进。它把所有的能量都供给了雷达。”
法伦握紧了拳头。
打?
对方有112枚导弹。在这么近的距离内,那是饱和攻击。航母的拦截系统根本反应不过来。
不打?
被一艘驱逐舰堵着门,这脸往哪搁?
就在这时,公共频道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标准的英语,平静,冷漠,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这里是中国海军南昌舰。”
“前方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领海。”
“请立即离开,请立即离开。”
“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你方承担。”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几秒钟后,“漆咸”号率先动了。
它像是一只被吓坏的野狗,夹着尾巴,缓缓向左转向,避开了南昌舰的锋芒。
威廉姆斯站在舰桥上,看着那面飘扬的五星红旗,摘下了帽子。
他知道,大英帝国的海军荣光,在这个早晨,彻底留在了维多利亚港的海底。
紧接着,“独立”号航母战斗群也开始转向。
法伦中将看着那艘孤零零的巨舰,咬着牙下达了命令:“撤退。”
……
南昌舰上。
看到美英军舰转向的那一刻,指挥中心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有人抱头痛哭。
马卡洛夫举起酒壶,对着屏幕大笑:“哈哈哈!跑了!那帮美国佬跑了!陈,看到了吗?这就是真理!这就是口径!”
他转过身,想要拥抱陈念,却发现陈念正扶着张将军。
张将军站在舷窗前,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关节发白。
他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海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首长。”陈念递过去一张纸巾。
张将军没有接。
他转过身,看着指挥舱里这些年轻的面孔。
“同志们。”张将军的声音哽咽,“记住今天。”
“一百五十五年了。”
“从一八四二年开始,这片海,我们就没说了算过。”
“今天,咱们把这一页,翻过去了。”
陈念站在一旁,看着这位老将军像个孩子一样哭泣。
他转头看向海图。
那个代表南昌舰的绿色光点,孤悬在海面上,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陈念拿过话筒,接通了深水湾的专线。
“爸。”
“嗯。”电话那头,陈山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海浪拍打岸堤的声音。
“客人都送走了。”陈念说。
“好。”陈山停顿了一下,“回家吃饭吧。你妈包了饺子。”
……
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
当全世界的媒体都在报道香港回归的盛况时。
一张模糊的照片,悄然登上了西方各大情报机构的案头。
照片里,晨雾散去。
一艘编号101的巨舰,如同一座钢铁长城,横刀立马。
而在它的对面,不可一世的西方舰队,正在仓皇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