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儿想……离开桃花岛。”
“什么?”
黄蓉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
海浪拍打着礁石,卷起白色的泡沫。
杨过跪得笔直,背脊挺峭如松。
“过儿想离开桃花岛。”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决,“求郭伯母成全。”
黄蓉心里那股子愧疚感瞬间翻倍。
她以为杨过是因为刚才受了委屈,一时意气用事。
“过儿,你这是说什么傻话?”黄蓉上前一步,想要扶起他,双手刚碰到他的手臂,却感觉到少年身体微微一僵。
她下意识地收回手,语气却更柔和了:“刚才的事,是芙儿他们不对。回去我定会让让你郭伯伯严加管教,绝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你。你是靖哥哥的侄儿,桃花岛就是你的家,你能去哪儿?”
杨过没有起身。
他垂下眼帘,“郭伯母,您和郭伯伯待我恩重如山,过儿心里明白。”
“但这几年,过儿在岛上,除了惹您生气,让芙妹不痛快,似乎也没干成什么事。”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娘死的早,我爹死得更早。芙妹是大侠之后,金枝玉叶;大武小武也是名门之后。只有我,是个孤儿。”
“过儿,别这么说……”黄蓉心头一颤。
这些话,若是以前杨过说出来,她会觉得这小子心机深沉,在卖惨。
可今日,在亲眼目睹了那场霸凌,她只觉得字字诛心。
这孩子,活得太苦了。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郭伯母,过儿虽然愚钝,但也知道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杨过抬起头,眼神清澈,“与其在岛上相看两厌,让大家都心里不痛快,不如放过儿离去。天地之大,总有过儿一口饭吃。”
他说得坦荡。
没有抱怨,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
这正是杨过的高明之处。
他太了解黄蓉了。
若是此时哭哭啼啼,或者愤愤不平,黄蓉反而会警惕,觉得他心存怨恨,日后必成大患。
但他表现得越是懂事,越是为他人着想,黄蓉心里的天平就越会向他倾斜。
更重要的是,只有离开桃花岛,昨晚在浴桶里的秘密,才能真正成为永远的秘密。
只要他在岛上一天,黄蓉早晚会回过味来。
距离,才是最好的掩护。
黄蓉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突然觉得有些看不透他。
那个平日里油嘴滑舌、偷奸耍滑的杨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着铮铮铁骨、却又不得不向命运低头的小男人。
“你想去哪儿?”黄蓉轻声问。
杨过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过儿听说,全真教是天下武学正宗。”杨过拱手道,“当年我爹便是在全真教门下。我想去终南山,去全真教,学点真本事,将来好做一个像郭伯伯那样顶天立地的人。”
全真教。
黄蓉眼神微动。
这倒是个好去处。
郭靖与全真教渊源极深,若是把杨过送去那里,既全了郭靖的一番心意,又能让那些牛鼻子老道帮忙管教,磨磨这孩子的性子。
最关键的是……
黄蓉看着杨过那张越发俊俏的脸,心里竟隐隐松了一口气。
这孩子长大了。
眼神太亮,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邪气和痞气,对女人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若是留他在岛上,日后芙儿大了,难保不会出什么乱子。
而且……
黄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腰。
昨晚那双手的触感,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虽然她理智上排除了杨过,但潜意识里,只要看到杨过,她就会想起那个荒唐的夜晚。
这种感觉太危险。
送走他,或许对大家都好。
“全真教……”黄蓉沉吟片刻,“这事儿不小,我做不了主,得回去跟你郭伯伯商量。”
“多谢郭伯母!”杨过重重磕了个头。
成了。
只要黄蓉松口,郭靖那边根本不是问题。
“起来吧。”黄蓉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扶起。
这一次,杨过没有躲。
两手相触。
杨过的手有些凉,指尖带着沙砾的粗糙感。
黄蓉的手温软细腻。
两人一触即分。
黄蓉心里又是一跳。
这手的大小……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杨过的手。
修长,骨节分明。
和昨晚那双在她身上游走的手,似乎……有些像,又有些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