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去吗?”
这个询问,并非是在寻求“批准”。
因为道君在侧,她知道没人能拦得住她。
她是在寻求“理解”,寻求“最后的祝福”。
毕竟,眼前这个男人,是第一个给了她“家”的概念的人。
她不想带着他的恨意离开。
马仙洪看着陈朵。
看着她眼中那份从未有过的新生光彩,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的愧疚。
心中百感交集。
有失落,那是失去同伴的空虚。
有不舍,那是对家人的眷恋。
有心痛,那是理想拼图缺失一块的遗憾。
甚至还有一丝理想受挫的苦涩。
但是。
当他看到陈朵那张鲜活的、不再像人偶一样的脸庞时。
一种更深层的情绪,缓缓地浮了上来,压倒了所有的负面情感。
马仙洪沉默了几秒。
脸上的复杂情绪,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散去。
最终,化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和一个释然的、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祝福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眼神坚定:
“陈朵。”
“不用问我‘可不可以’。”
他向前迈了一步,看着陈朵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碧游村是你的家。”
“但家……不是牢笼。”
“你从来,都是自由的。”
马仙洪伸出手,似乎想去摸摸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改为轻轻拍了拍空气,仿佛在拍去她身上的尘埃:
“去吧。”
“既然有了更好的去处,既然身体好了。”
“就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温柔,一字一句,如同誓言:
“愿你此去……日后尽是坦途。”
“所遇皆良善,所想皆成真。”
“……”
陈朵愣住了。
她预想过马仙洪可能会有的反应。
愤怒、失望、强硬的挽留,甚至冰冷的决裂。
却唯独没想过,会是如此坦荡、如此温暖的祝福。
“尽是坦途”。
这是她这悲惨的二十年人生里,听过的最美好、最奢侈的祝愿。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泛红。
虽然生理机能刚刚恢复,泪水还需要酝酿,但那种酸涩的暖意,如此真实地充盈在她的胸腔里。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
“谢谢……”
“谢谢您,马村长。”
这一次的感谢。
为曾经的收留,为此刻的理解,也为这份厚重的祝福。
张正道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
适时地开口,打破了这份略显伤感的氛围:
“回去准备一下吧。”
“行李不必多带,山上用度都有,缺什么再置办。”
“随时,可以出发。”
陈朵吸了吸鼻子,重重地“嗯”了一声。
她又对马仙洪点了点头,这才转身。
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去收拾她那为数不多的行李。
“咔哒。”
木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了张正道和马仙洪两个人。
办公室重新安静了下来。
原本凝重的气氛,随着陈朵的离去,变得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