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震球仰头靠着树干。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滴溜溜乱转、充满了狡黠和灵动的眼睛。
此刻毫无神采,空洞地望着上方被雾气遮蔽的天空。
脸上标志性的嬉笑面具荡然无存,只剩下惨白,和一种近乎麻木的茫然。
他试图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想说点骚话来缓解气氛。
但嘴角只是僵硬地抽搐了一下,发不出声音。
灵魂被硬生生扯出体外、直面那种绝对“虚无”的冰冷感。
仿佛还残留在他的意识深处。让他对“自身存在”这个概念,都产生了一丝恍惚。
肖自在盘膝而坐。
他闭着眼,试图调息入定。
但他的气息紊乱,胸膛起伏不定,几次尝试都无法进入状态。
最终,他放弃了。
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再睁开眼时,镜片后的眼神不再有平时的冷静和对“杀戮”的探究欲。
反而充满了深深的忌惮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他引以为傲的、对“死亡”和“痛苦”的认知,在刚才那双金色瞳孔面前,显得如此浅薄、如此可笑。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指尖传来的微妙触感差异,无声地提醒着他。
那逝去的十年时光,是真实的代价。
三人沉默着。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山雾中回荡。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死里逃生的庆幸,以及对那股绝对力量的、深入骨髓的敬畏。
大约过了三五分钟。
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才有了松动的迹象。
肖自在最先强行压下了身体的颤栗和灵魂的不适。
他重新戴上眼镜,深吸了几口湿冷的空气,气息勉强平稳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
目光并没有看向身边的队友,而是首先落在了站在不远处、同样沉默着的张楚岚和冯宝宝身上。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
有一丝劫后余生者看向“幸存同僚”的微妙共情。
毕竟刚才大家都像是待宰的羔羊。
有对张楚岚二人刚才“叛变”行为的审视和评估。
但更多的,是一种欲言又止的、近乎“探究”和“确认”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对张楚岚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什么,似乎都显得苍白。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依旧在喘息、眼神空洞的黑管,和还在发呆的王震球。
最终,他只是对黑管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里包含的信息很简单:还能动吗?该面对现实了。
黑管接收到了肖自在的眼神。
他闭了闭眼,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脑中那灵魂离体的恐怖画面驱散。
“呃……”
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扶着身后的山石,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身体的瞬间老化,让他感觉关节有些僵硬,动作远不如以往利落。
这种直观的身体反馈,让他心头再次一沉。
他看了一眼肖自在,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迷雾,重新锁定了张楚岚。
黑管深吸一口气。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迈开略显沉重的步伐,踩着碎石,一步,一步,朝着张楚岚走去。
张楚岚一直没有放松警惕。
他的目光始终密切关注着瘫倒在地的三人状态。
此刻,看到黑管突然站起身,面色阴沉地朝自己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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