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从母亲身后走了出来。
他理了理有些歪掉的衣领,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愤怒的女人,眼神平静。
“阿姨,我想您误会了。”
稚嫩的童音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空气。
陈知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惧。
这种超乎年龄的镇定,让赵太太愣了一下。
“误会个屁!小龙说你骂他笨!”
“我没有骂他笨。”
陈知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我只是在和他探讨关于智力开发与基因遗传之间的必然联系。”
全场寂静。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
赵太太张大了嘴巴,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啥……啥玩意?”
陈知叹了口气,似乎在为对方的理解能力感到遗憾。
他换了一种更通俗易懂的说法。
“赵小龙同学想考我算术,我回答上来了。他又考我英语,我也回答上来了。然后他就哭了。我认为这是一种面对挫折时的正常心理防御机制,并不是被欺负。”
这番话逻辑清晰,条理分明,用词精准。
最关键的是,这是一个三岁小孩说出来的。
周围的家长们都听傻了。
这真的是小班的孩子?
自家那个还在玩泥巴的傻小子,跟人家一比,简直像是没进化完全的猴子。
“你……你胡说!”
赵小龙憋红了脸,“你刚才明明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
“那是在练习口语对话。”
陈知面不改色心不跳,“是你先问我‘HOW are yOU’的,对吗?”
赵小龙愣愣地点头。
“那我回答你,有什么问题吗?”
“可……可是你说的不是‘I'mfine’!”
“谁规定只能回答‘I'mfine’?”
陈知反问,目光锐利,“语言的魅力在于多样性。我只是用一种更高级的方式表达了我的状态,难道这也有错?”
赵小龙彻底被绕晕了。
他的脑容量目前完全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
好像……是有道理?
赵太太虽然没太听懂,但直觉告诉她,自家儿子在智商上被碾压了。
而且是被全方位无死角地碾压。
这比被打一顿还让人难受。
“你……你少在这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赵太太恼羞成怒,开始胡搅蛮缠,“反正你把我儿子弄哭了就是不对!你得道歉!”
“凭什么道歉?”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侧方插了进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林晚晚牵着一个气质优雅的女人的手走了过来。
林静对自家人非常温柔,但对外人可没那么好脾气。
她走到陈知身边,伸手摸了摸陈知的头,动作轻柔,但看向赵太太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冷意。
“刚才在教室里的情况,晚晚都跟我说了。”
林静语气淡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是你儿子先挑衅,技不如人还要哭闹。现在的教育难道是提倡‘谁弱谁有理’吗?”
“林……林太太?”
赵太太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她老公的公司就在林家集团旗下接工程,这位可是真正的太子女,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得罪。
“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原本很正常。”
林静扫了一眼赵小龙,“但如果家长不分青红皂白就来兴师问罪,那丢的可就不仅仅是孩子的脸了。”
赵太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精彩得像是开了染坊。
她狠狠瞪了一眼还在抽抽搭搭的赵小龙,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哭哭哭!就知道哭!回家!”
说完,拽着儿子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连那个限量版的变形金刚都忘了拿。
一场闹剧,就这样戏剧性地收场了。
张桂芳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就赢了?
她低头看着自家儿子,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儿子,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那些词儿?什么防御机制,什么基因遗传?”
陈知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为了速战速决,好像用力过猛了。
他立刻换上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指了指不远处的电视大屏幕。
“电视上学的!《走进科学》!”
张桂芳半信半疑。
现在的科普节目这么硬核了吗?
“阿姨,知知可厉害了!”
林晚晚松开妈妈的手,跑到陈知面前,两眼放光,“他刚才说的英语,比电视里的外国人还标准!”
林静也饶有兴致地看着陈知。
“知知,有空多来阿姨家玩,晚晚天天念叨你呢。”
林静笑着发出了邀请。
“好呀好呀!我有好多新玩具!”
林晚晚兴奋地拍手。
陈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去你家玩?那是去当陪玩吧。
”好的好的,有时间我一定去。“
此言一出大家都愣住了。
你个刚上幼儿园的小屁孩怎么还会没有时间。
“走了走了,回家妈给你做红烧肉!”
张桂芳心情大好,抱起陈知就往外走。
趴在母亲肩膀上,陈知看着渐渐远去的幼儿园大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天,过得比他在公司加班还累。
而且他有种预感,今天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那个赵小龙虽然不足为惧,但他背后那个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妈,绝对是个麻烦制造机。
陈知揉了揉眉心。
看来以后得更低调一点了。
正想着,一辆黑色的大众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中年男人的脸。
“老婆!儿子!上车!”
是陈知的父亲,陈军。
张桂芳抱着陈知钻进后座,车门刚关上,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今天的战绩。
“老陈!你不知道刚才多解气!咱儿子今天……”
陈知把头埋进座椅靠背,试图屏蔽母亲那夸张的描述。
夕阳的余晖洒在车窗上,将那个小小的身影拉得老长。
“对了儿子,你会背唐诗吗?”陈军突然问道。
陈知随口答道:“鹅鹅鹅,曲项向天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