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知手疼,晚上要是难受就叫妈。”
“晚晚也乖,别乱动碰着哥哥伤口。”
张桂芳帮两个孩子掖好被子,关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房门轻轻带上。
卧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蝉鸣声透过纱窗传进来,显得格外聒噪。
陈知平躺着,左臂传来阵阵灼烧感,让他毫无睡意。
身边的林晚晚呼吸声很轻,但频率很快,显然也没睡着。
过了好一会儿。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只温热的小手,悄悄地伸过来,轻轻盖在陈知的左手上。
不是受伤的那只手,是完好的那只。
“知知……”
声音很小,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陈知应了一声。
“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林晚晚吸了吸鼻子,“我都看见你皱眉了。”
陈知没说话。
这丫头,观察力倒是挺敏锐。
“我给你吹吹吧。”
林晚晚翻了个身,凑到陈知耳边。
“呼……呼……”
温热的气息喷在陈知的脖颈处,痒痒的。
“不用吹了,睡觉。”
陈知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知知。”
“又怎么了?”
“我以后一定会很听话的。”
林晚晚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坚定。
“我会洗衣服,会扫地,还会……还会给泰迪熊梳毛。”
“等我长大了,我就去赚钱,把钱都给你。”
“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乞求。
陈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上一世,他在父亲做生意破产后,见惯了人情冷暖。
哪怕是亲戚朋友,借钱的时候也是各种推脱。
没想到重活一世,最先给他这种毫无保留承诺的,竟然是这个傻乎乎的四岁小丫头。
虽然这承诺听起来很幼稚,甚至有些可笑。
但那份心意,却是沉甸甸的。
陈知反手握住了那只肉乎乎的小手。
掌心温热,柔软。
“没赶你走。”
陈知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低沉,却异常安稳。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干活。”
最后两个字,纯属是为了安这丫头的心。
果然。
听到“干活”两个字,林晚晚像是找到了人生目标,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
“那我明天五点就起来给知知做饭!”
陈知嘴角抽搐了一下。
五点?
大可不必。
“七点就行。”
“不行,勤劳的丫鬟都要五点起!”
“……随你。”
陈知懒得跟个孩子争辩,反正这丫头也就是嘴上说说。
平时赖床赖到八点都要林静掀被子,五点能起来就有鬼了。
困意袭来。
陈知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身边的小火炉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量,在这个夏夜里其实有些热。
但陈知没有松开手。
……
第二天清晨。
陈知是被一阵窒息感憋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胸口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石。
低头一看。
林晚晚整个人横趴在他身上,一条腿压着他的肚子,一只胳膊死死搂着他的脖子。
口水流了他一肩膀,把睡衣洇湿了一大片。
那个秃了毛的泰迪熊,正脸朝下盖在他脸上,刚才的窒息感就是来源于此。
陈知费力地把泰迪熊拨开。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八点半。
说好的五点起床做饭呢?
说好的勤劳丫鬟呢?
这就是传说中的“把自己赔给他”?
这分明是来索命的吧!
陈知试着推了推身上的八爪鱼。
纹丝不动。
林晚晚吧唧了一下嘴,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一口咬在陈知的衣领上。
“鸡腿……真香……”
陈知看着天花板,生无可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