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发妇女瞪起眼睛,刚要发作,突然感觉腿边一阵湿热的呼吸。
她低头一看。
一张硕大的狗脸正贴在她的睡裤上,蓝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她,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啊!”
妇女尖叫一声,连退三步,差点踩进背后的水坑里。
林晚晚拽着牵引绳,小脸紧绷,故意把绳子放长了一截。
“小白,坐好!别吓着阿姨,虽然这位阿姨嗓门比你还大,但我们要有礼貌。”
小白配合地“汪”了一声,声音洪亮。
陈知没理会妇女的惊恐,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把被摔烂的菠菜,轻轻抖了抖上面的泥土。
然后,他走到李知意面前。
女孩正呆呆地看着他,瞳孔微微放大,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发什么呆?这菜不要钱啊?”
陈知把菠菜塞回李知意手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接着,他转身面向那个卷发妇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大妈,这菠菜两块钱一把,您刚才摔坏了大概三分之一,赔个十块钱不过分吧。”
“你……你胡说什么!”
卷发妇女缓过神来,指着陈知骂道:“你是这老头的孙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讹诈是吧?这菜全是水,我还没让他赔钱呢!”
“水?”
陈知挑了挑眉。
他随手从摊位上拿起一颗青菜,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力甩了甩。
几滴晶莹的水珠飞溅出去,落在水泥地上。
“来,大家看看。”
陈知提高音量,声音清朗,瞬间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这叫露水。早上刚摘的菜,叶片毛孔是张开的,水分锁在里面。如果是洒的水,水珠是浮在表面的,一甩就干。但这菜叶子,您看,是不是还是润的?”
他把青菜递到一位围观的大爷面前。
大爷也是个行家,眯着眼看了看,点点头:“确实,这是地里刚出来的鲜货。”
陈知笑了笑,转头看向卷发妇女,语气变得犀利。
“大妈,您也是常买菜的人,这点常识都没有?还是说,您觉得欺负一个老人家和一个小姑娘,能显出您特别有本事?”
“我……我……”
妇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没想到这半路杀出的小子嘴皮子这么利索。
“再说了。”
陈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停留在她手腕上那个金灿灿的镯子上。
“您这镯子少说也得万把块吧?穿着这么体面,为了几毛钱的菜钱,在这儿又是摔东西又是骂街,这要是传出去,您那广场舞队还要不要您了?”
这句话简直是精准打击。
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就是啊,也不嫌丢人。”
“人家小姑娘都快吓哭了。”
“这大姐平时就爱占小便宜,上次在那个卖鱼的摊位也是……”
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
卷发妇女这下彻底挂不住脸了。她感觉周围那些嘲弄的目光像巴掌一样扇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行!你们厉害!我走还不行吗!”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钱,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在菜摊上,转身就想挤出人群。
“等等。”
陈知的声音再次响起。
妇女脚步一顿,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钱都给了,你还想怎么样?”
陈知指了指地上的那把烂菠菜。
“这菜被您摔了,您得带走。毕竟您付了钱的,我们不做强买强卖的生意。”
“你!”
妇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但在小白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她终究没敢发作。她弯腰一把抓起那把烂菜,钻进了人群,背影狼狈不堪。
人群渐渐散去。
李爷爷颤巍巍地捡起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走到陈知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小伙子……谢谢,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
陈知摆摆手,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没事儿,李爷爷。正好我也要买菜。”
他蹲下身,开始在摊位上挑挑拣拣。
“这萝卜不错,给我来两根。还有这青菜,都给我包起来吧,省得我妈还要去别处逛。”
李知意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她看着陈知熟练地装菜、称重,看着林晚晚在一旁帮着撑袋子,看着阳光落在陈知那个有些凌乱的发旋上。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刚才那一瞬间,当他挡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感觉那个总是阴冷潮湿的世界,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个……”
李知意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蝇。
陈知正忙着把一根巨大的白萝卜往塑料袋里塞,头也没抬。
“嗯?”
“谢谢。”
李知意说完这两个字,脸颊瞬间红透了,像是熟透的番茄。
陈知动作顿了一下。
他站起身,把装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提在手里,看了李知意一眼。
女孩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但那双抓着衣角的手已经松开了。
“谢什么?我是看那大妈不顺眼。”
陈知随口胡扯,把钱塞进李爷爷的手里,然后冲林晚晚招了招手。
“走了,林晚晚。再不回去,你那只傻狗要把人家的摊子给掀了。”
旁边,小白正试图去啃旁边摊位上的一根甘蔗,被林晚晚死命拽着耳朵才没得逞。
“来了来了!”
林晚晚应了一声,冲李知意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知意,周一见!”
两人一狗吵吵闹闹地离开了。
李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拥挤的人潮中。
李爷爷叹了口气,把那十块钱小心翼翼地展平,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嘴里念叨着:
“这俩孩子,心肠真好啊……”
李知意没有说话。
她默默地蹲下身,伸出手指,默默地把被打翻的菜都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