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老旧的纱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脆响,伴随着张桂芳急促的脚步声。
“陈军!陈军!我的工牌呢?”
“在鞋柜上!昨晚你回来顺手放那儿了!”
陈军正坐在餐桌前喝粥,听见吼声,脖子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陈知叼着一根油条从卧室晃悠出来,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妈,早。”
他拉开椅子坐下。
张桂芳风风火火地从客厅冲过来,手里抓着工牌,另一只手还在往嘴里塞包子。
“早什么早!都几点了还睡!你看人家隔壁晚晚,早就起来背单词了!”
她咽下嘴里的包子,顺手在陈知背上拍了一巴掌。
“吃完饭赶紧写作业!别整天就知道玩电脑!那破电脑有什么好玩的!”
陈知被拍得往前一倾,顺势喝了一口碗里的绿豆粥。
“知道了。”
“行了,我走了,今天行里还要开晨会。”
张桂芳抓起挎包,换上高跟鞋。
“砰!”
防盗门被重重关上。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重新流动了起来。
陈军长出了一口气,挺直了刚才还佝偻着的腰杆。
他放下筷子,神色复杂地看向对面正慢条斯理剥鸡蛋的儿子。
“儿子,你那卡里……真有十万?”
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陈知把剥好的鸡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昨天不是给您看过了吗?”
陈军搓了搓手,掌心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这事儿……真不告诉你妈?”
“告诉她?”
陈知吞下鸡蛋,抽了张纸巾擦手。
“告诉她,这钱立马就变成‘帮我存着以后娶媳妇’的死期存款,您信不信?”
陈军张了张嘴,最后颓然地点了点头。
太信了。
这就是张桂芳同志的常规操作。
“那……买电脑这事儿怎么说?”
陈军还是有点虚。
“就说您单位发的奖金,加上私房钱,给我奖励。”
陈知站起身,把碗筷收进厨房。
“反正您平时也不花钱,攒个几千块钱私房钱,妈虽然会骂两句,但也不会深究。只要说是为了我学习,她顶多唠叨两天。”
陈军愣在原地。
这小子,把他也算计进去了?
但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行……行吧。”
陈军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走!去电脑城!”
……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父子俩刚走出单元门,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
“陈知!”
一声清脆的呼喊从侧面传来。
一道白色的身影像是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林晚晚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马尾,手里还拿着一根刚拆封的碎冰冰。
阳光洒在她脸上,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
陈知侧身一闪。
林晚晚扑了个空,也不恼,笑嘻嘻地凑到陈知跟前。
“你们要去哪儿啊?陈叔叔好!”
她乖巧地跟陈军打招呼。
“哎,晚晚啊,我和陈知去趟电脑城,给他买台新电脑。”
陈军笑呵呵地应道。
林晚晚的眼睛瞬间亮了。
“买电脑?我也要去!”
她转头看向陈知,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陈知,带我一起去嘛!我在家背单词都要背吐了!”
陈知瞥了她一眼。
“不去,太热。”
“我有碎冰冰!分你一半!”
林晚晚把手里那根还没掰开的碎冰冰递到陈知面前,一脸肉痛。
陈知没接。
“我要那一半带头的。”
林晚晚愣了一下,随即小脸皱成一团,纠结了半天,最后狠狠心用力一掰。
“啪。”
碎冰冰断成两截。
她把带吸管头的那一截递给陈知,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给!陈扒皮!”
陈知接过碎冰冰,叼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
“走吧。”
陈军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俩孩子,从小就这样。
……
江城市,瑞达电子城。
这是那个年代每个城市都有的“科技圣地”。
拥挤的过道,满地的纸箱,到处都是贴着“攒机”、“维修”、“耗材”的玻璃柜台。
空气中混杂着电路板的焦味、廉价香烟味和汗臭味。
“老板!配电脑啊?进来看看!最新配置!”
“学生机!特价学生机!”
刚一进门,热情的揽客声便此起彼伏。
陈军显然很少来这种地方,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局促,紧紧护着口袋里的钱包。
林晚晚倒是兴致勃勃,东张西望,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陈知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三楼的一家门面较大的店铺。
那是他前世经常光顾的一家店,老板虽然奸猾,但只要你懂行,货还是全的。
“哟,几位看点什么?”
一个穿着蓝马甲、满脸油光的中年胖子迎了上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三人。
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两个学生模样的孩子。
标准的待宰肥羊。
胖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
“给孩子买电脑是吧?学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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