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交朋友,我们刘家、裴家那个圈子里,多的是优秀的男孩子。无论是留学回来的,还是还在读国际高中的,哪个不比那个小流氓强?”
刘艺转过身,对着裴东城说道:“老裴,别犹豫了。这种环境会毁了她的。我已经联系了国际学校那边,下周就能办入学。”
“我不转学。”
刘艺愣住了,似乎没听清:“你说什么?”
裴凝雪站起身。她比刘艺矮半个头,但此刻的气势却丝毫不输。
“我说,我不转学。”
她转向裴东城,不再像以前一样听话顺从。
“我都说了,他是我同学,是我的朋友。他学习很好,是年级第一,根本不是什么小混混。”
“从小到大,穿什么衣服,学什么才艺,读什么书,我都按照你们安排的来。我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裴凝雪的声音微微颤抖,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现在,我自己交一个朋友,都不行吗?”
这是裴凝雪第一次在这个家里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不是顺从,不是沉默,而是反抗。
裴东城看着女儿,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记忆中那个总是低着头、唯唯诺诺的小女孩,似乎长大了。
那个叫陈知的男生,到底有什么魔力?
刘艺气得脸色发白,指着裴凝雪的手都在抖:“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这是为你好!你竟然为了个外人顶撞我?”
“行了。”
裴东城突然开口,打断了刘艺。
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裴凝雪一眼。
“既然是年级第一,那应该不是什么坏孩子。”
“老裴!”刘艺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
裴东城抬手制止了她,语气不容置疑:“转学的事先放一放。下周开学,我去学校见见那个男生。”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路过刘艺身边时,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也少说两句,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房门重新关上。
裴凝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她从抽屉的最底层拿出一个相框。照片上,一个温婉的女人正抱着年幼的她,笑得眉眼弯弯。
“妈妈……”裴凝雪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眼眶有些发热。
过了一会儿,房门再次被推开一条缝。
那个小脑袋又探了进来。
裴季明光着脚丫,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跑到裴凝雪身边,趴在桌沿上,仰着头看着姐姐。
“姐姐,你别生气了。”
裴凝雪把相框扣在桌上,没有理他。
裴季明挠了挠头,似乎在组织语言。
“其实,其实妈妈不是那么坏的人。”
裴凝雪依旧沉默,甚至把脸转到了另一边,还是没有理他。
见姐姐不理自己,裴季明有些急了。
“真的!我和妈妈回外公家的时候,外公和外婆也是这样凶妈妈的。他们说妈妈没用,说妈妈只会花钱。妈妈当时都不敢说话,就像刚才你不敢说话一样。”
裴凝雪的动作顿了一下。
裴季明见状,凑得更近了些,小胖手挡在嘴边,神神秘秘地说道:“而且啊,上次爸爸公司缺钱,急得晚上都睡不着觉。我看见妈妈偷偷跑到阳台上给外公打电话借钱。外公骂了她好久,把她都骂哭了,但最后妈妈还是把钱借来了给爸爸。”
“她可能,可能只是在学外公外婆说话。她觉得那样才是对的。”
裴季明越说声音越小,似乎也觉得自己这番解释有些苍白无力。
“妈妈可能只是不好意思表达自己的好,就像我不小心打碎了花瓶,也不敢承认一样。”
裴凝雪转过头,看着这个只有六岁的弟弟。
孩子的眼睛是最干净的,也是最敏锐的。
她想起刘艺在这个家里总是时刻紧绷的状态,想起她在那些贵妇圈子里为了维护裴家的面子而费力周旋的样子。
原来,那个看似嚣张跋扈的女人,也只是另一个被原生家庭规训的可怜人吗?
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原谅刘艺对她的控制。
“姐姐,你早点睡觉哦。”
裴季明察觉到姐姐的情绪并没有完全好转,识趣地没有再多说。他把那张满分试卷叠好,塞进口袋里,跑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裴凝雪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城市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陈知”
她在玻璃上轻轻哈了一口气,用指尖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两个字。
下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