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意被他揉得缩了缩脖子,耳根迅速染上一层粉红,却乖乖地没有躲开。
陈知插着兜,正准备往教室里走,忽然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回头。
李知意红着脸,手里捏着一张物理试卷,指着最后一道大题:“陈知……这题,这题我不会做。”
陈知挑了挑眉。
他接过试卷扫了一眼。
难度确实有,但也属于常规压轴题的范畴。
按理说,以李知意现在的成绩,这种题不应该完全没思路。
“这题其实不难,关键是受力分析。”
陈知也没多想,直接转过身,把试卷铺在走廊的栏杆上。
他从李知意手里拿过笔,开始在草稿纸上画图。
“你看,滑块在传送带上运动,首先要判断摩擦力的方向。这里有个陷阱,传送带的速度是变化的……”
陈知讲题的时候很专注。
他微微俯身,侧脸线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立体。
因为要指点试卷上的细节,两人靠得很近。
近到李知意能清晰地闻到少年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
是家里常用的那种薰衣草味洗衣液,混杂着一点清爽的薄荷沐浴露香气,干净,像初春刚绽放的花香。
李知意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那个复杂的受力分析图上。
她呆呆地看着陈知的侧脸。
看着他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看着他那双专注盯着题目的眼睛,看着阳光跳跃在他细碎的刘海发梢。
整个人都在发光。
李知意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绪。
前有青梅竹马,明艳动人的林晚晚,后有家世显赫、高冷聪慧的裴凝雪。
她夹在中间,像个灰扑扑的丑小鸭。
她不敢表达,甚至不敢让这份心思见光。
但丑小鸭也有自己的小心机。
她知道陈知理科好,也知道陈知这人虽然嘴上欠,但其实很有耐心。
所以每次考试或者做练习,她都会故意空着几道明明会做的物理题。
只为了这一刻。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叫住他。
为了能在这个喧闹的午后,独占他几分钟的时间。
为了能靠得这么近,能静静地听他讲题然后再偷看他。
“……最后再用动能定理列个方程,把数据代进去,就能求出答案了。”
陈知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李知意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是贪婪地用余光描摹着少年的轮廓,把这一刻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喂,李知意?”
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李知意猛地回神,慌乱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试卷。
“啊……啊?”
陈知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讲完了。现在会了吗?”
他把笔转了一圈,塞回李知意手里。
李知意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只是胡乱地点着头,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会……会了。谢谢班长。”
陈知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脸怎么红成这样?
难道是自己刚才讲得太深奥,给孩子CPU干烧了?
“行,会了就好。要是还不懂等放学再问我。”
陈知没再多纠结,摆了摆手,转身推开教室后门钻了进去。
随着门缝合拢,那股好闻的气味也随之隔绝。
李知意站在走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支还带着少年体温的笔,过了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看着试卷上那道其实自己早就在练习册上做过不知道多少遍的题目,嘴角轻轻抿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教室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讲台上的投影仪散发着幽幽的光。
音箱里传出电影激烈的打斗声,全班五十多号人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陈知猫着腰回到座位。
林晚晚正把一颗剥好的葡萄往嘴里塞,见他回来,顺手又剥了一颗递过来。
“怎么样?外面冷不冷?”
“还行,只要心中有火,哪里都是夏威夷。”
陈知一口咬住葡萄,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视线投向大屏幕。
等到电影时间过半,正演到高潮部分,主角在枪林弹雨中疯狂走位时。
“砰!”
前门被人一把推开。
巨大的声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李嘉豪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压低声音。
“老地中海带着教导主任杀过来了!”
原本沉浸在电影剧情中的同学们瞬间炸锅。
“卧槽!快快快!”
负责多媒体的同学以单身十多年的手速切断了投影仪电源。
窗帘被“刷”地拉开,阳光重新涌入教室。
日光灯亮起。
所有人在三秒钟内完成了从电影观众到中考冲刺的无缝切换。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张试卷,眉头紧锁,笔尖悬停,仿佛正在思考一道关乎人类命运的难题。
陈知甚至还特地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公式。
教室门被推开。
校长背着手,顶着那颗光亮的脑门,威严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教导主任。
两人目光锐利,扫视全场。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感人至深的画面:
全班同学坐姿端正,神情专注,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学习氛围。
班长陈知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指着黑板上的一道函数题,神情专注而严肃。
台下的同学们坐得笔直,眼神渴望而求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教导主任说道:“你看,我就说三班的学风不错嘛。哪怕老师不在,也能自觉复习。”
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挑不出毛病。
“确实不错。”
站在讲台旁的陈知放下粉笔,转过身,脸上挂着标准的好学生微笑。
“校长好,主任好。我们在进行中考强化训练。”
校长赞许地拍了拍陈知的肩膀。
“很好,陈知同学,你作为全校尖子生要继续带好头。还有一百天就要中考了,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陈知站得笔直,声音洪亮。
校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背着手踱步远去。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陈知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手里的粉笔头精准地弹进粉笔盒里。
“安全。”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