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羽芙看了一眼,见他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她便开口道:“胡大夫,不论是什么病,我都能接受,你不用紧张。”
“哎,哎!”胡大夫连连点头,脸上却没有一丝血色。
同样脸上没有血色的,还有上官棠。
她哪里还看不出来,女儿的身体绝对的出了问题。
还是大问题。
她的双手忍不住紧握成拳,轻轻颤抖,却忍住了没有开口。
胡大夫又将另一只手仔细把完了脉,一言不发地跪了下来。
“胡大夫,快请起,是什么病,你直说便是。”应羽芙亲自起身将人扶起。
胡大夫脸色惨白一片,他经常给达官显贵看诊,见过的阴私之事太多太多。
可就像眼前遇到的这件,还真是前所未见。
“小姐还没及笄吧?”胡大夫开口。
“我后天就及笄了。”应羽芙道。
“这么小……”胡大夫闭了闭眼,一想到这是镇国公府的外孙女,他越发惋惜,甚至隐隐有些愤怒。
“小姐,您、您可曾吃过绝子药?”
“什么?”上官棠一声惊呼,她死死盯着胡大夫,一脸不敢置信。
“小姐吃过虎狼之药,伤了本源,此生与子嗣无缘了。”胡大夫缓慢道。
上官棠呆呆地看着他,只觉得喉咙里一股血腥味上涌。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胡大夫见应羽芙本人居然十分镇定,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犹豫了一瞬,他又道:“子嗣倒是其次,小姐吃的那虎狼之药太过狠毒,加之小姐吃药的时候恐怕年纪更小,所以……与寿数有碍。”
上官棠身子一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小姐!”曾嬷嬷和黄嬷嬷连忙上前扶住上官棠。
两位老嬷嬷亦是面色苍白,她们扶上官棠在一旁坐下,盯向胡大夫。
“胡大夫,我们小小姐可还有治?”二人期待地看着胡大夫。
胡大夫叹息着摇了摇头,“除非是神仙下凡……”
“胡大夫,小女寿数……”
上官棠定了定神,沙哑问道。
胡大夫看了应羽芙一眼,道:“恐超不过三十……”
【哦豁,这个老大夫有些本事啊!】小癫惊讶地道。
【胡大夫在京中还是很有名气的,据说祖上是前朝太医。】应羽芙道。
【宿主,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体有问题,为什么还要请府医来诊脉?】小癫不解询问。
应羽芙道:【我与娘亲说了那么多梦境中的惨状,但转述与亲眼所见,是完全不同的效果。】
【我要我娘亲眼看看威远侯府的恶毒,说十件,都不如经历一件。】应羽芙冷静地说道。
小癫:……
它都有些同情上官棠了。
摊上宿主这么个糟心的娃哦!
没见上官棠已经要碎了吗?
上官嘴唇颤抖,“胡大夫,今天有劳你了,还望你……”
“夫人放心,老朽绝对会守口如瓶,死也不说。”胡大夫磕头保证。
上官棠看向黄嬷嬷,道:“嬷嬷,给胡大夫拿五百两诊金。”
胡大夫身形一颤,没有出声。
五百两,不止是诊金,还有封口费。
这种权贵们的操作,他太熟悉了。
送走胡大夫,上官棠扭头看着应羽芙,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虽然已知梦境,但亲眼看到女儿被这侯府中的至亲毒害至此,她还是恨到极致,这哪里是家人,分明就是阴毒的畜牲。
“芙儿,什么时候,你可还有印象?”上官棠问。
应羽芙也没隐瞒,便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理应是我第一次来癸水那次,祖母给我吃了一碗甜汤。”
“好,好,好一个老夫人,好一个前朝贵族,世家贵女出生的老夫人!”上官棠有些癫狂的又哭又笑。
“娘亲,”应羽芙上前,抱住上官棠,“娘亲不要伤心,既然他们不做人,那咱们也没必要把他们当人看,他们就是畜牲不如。”
“可我的芙儿,被他们毁了啊!”上官棠嘶声道。
“娘亲,你忘了,我有奇遇啊。”应羽芙轻声安抚,“娘亲,我连断臂重生的药都能拿出来。”
上官棠绝望灰暗的眼眸里瞬间亮起一点星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的浮木。
“对,对,芙儿你是有大福运的人,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对,我有药,可以让自己的身体恢复健康,比从前更加健康。
不仅如此,我还能治好昙儿的先天体弱之症。
还有哥哥的疯傻之症,我都能一一治好。”
上官棠的神色,渐渐由悲转喜。
“娘亲,连他们下在您体内的慢性毒,我也能解。梦境中,您哪里是病死,分明是被他们害死。”
上官棠满脸泪水地笑了起来。
“芙儿,幸好,幸好你有那奇遇!”
……
皇宫。
苍玄帝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跑在下面的臣子。
“应卿,你刚刚说什么?给谁请封诰命?”
应南尧跪的身姿笔挺,抱拳道:“回陛下,臣要以此次平叛的功劳,给府中长嫂请封诰命。”
“长嫂?不是夫人?”
苍玄帝眨了眨眼睛,语气古怪地问。
“陛下恕罪,臣的夫人……不配。”应南尧一脸忠诚地拜了下去。
再抬头,他义正辞严:“陛下,上官氏出身镇国公府,镇国公府倨功自傲,妄自尊大,如今更是犯下滔天大罪,不可原谅。
上官氏,她怎配得上诰命?”
苍玄帝:…………
他看着忠心正直的臣子,脸上的表情幽深莫测。
应南尧却是暗暗得意,外间都传陛下早就忍不了镇国公府,自古以来功高震主者,迟早要被清算。
陛下看似对镇国公府多有纵容,实际上,心里肯定早就恨不得除而后快了。
总之这次,镇国公府是休想翻身了。
应南尧心中暗暗得意,自己这般贬斥上官氏,陛下心中一定高兴。
果然,陛下笑了。
“呵呵,好,好,好一个应卿应南尧啊……”
“臣谢陛下夸奖……”
应南尧一句话还未说完,便听上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滚!你给朕滚!”
与之一同而来的,是一本朝他砸过来的折子
应南尧瞬间傻眼,额头被那折子砸的一阵剧痛。
只听上首道:“上官氏不配封诰命,那柳氏就配了?应南尧,你莫不是忘了柳氏是什么出身了?”
应南尧脸色惨白。
柳氏,前朝贵族,自命清高,先皇尚未平定天下时,柳氏曾言,不与泥腿子为伍。
不巧,先皇就是泥腿子出身。
不止先皇,追随先皇的一群人里,有一半都是泥腿子,其中就包括镇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