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语气沉重,“朕何尝不知,卫所兵制,早已是积弊丛生。若是任由其延续下去,过不了二三十年,这卫所兵制,只怕会彻底糜烂,届时,大明的北疆、海防,都将无兵可用!”
朱雄英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补充道:“父皇,高炽此番推行募兵制,并非是全然否定洪武皇帝的心血。而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募兵制选的是精锐,裁汰的是冗兵,那些铁血老兵,可任乡勇教头,宣扬朝廷意志;那些兵痞与无田可归的军户,可遣往海外,开拓疆土,既解决了安置难题,又能为大明增添万里沃土。”
朱标沉默良久,目光在朱高炽与朱雄英之间流转,最终重重一拍桌案,沉声道:“此事,朕准了!”
此言一出,朱高炽与朱雄英皆是心头一松,连忙躬身谢恩。
可朱标话锋一转,眉宇间又染上了几分凝重:“朕虽准了,但你们要清楚,此事最大的难关,并非是朝野非议,而是太上皇!”
“卫所兵制,是太上皇一生引以为傲的手笔,是他耗费无数心血,从前朝军制的兴衰成败里剥丝抽茧,为大明量身打造的铁律军制。”
朱标放下手中的奏疏,指尖轻轻叩着案几,语气里满是凝重,“想当年,太上皇龙潜濠州,亲眼见惯了乱世里兵骄将惰、粮饷匮乏的乱象,这才定下卫所之制,寓兵于农,耕战合一。军户们平日耕田纳粮,战时披甲上阵,既省去了朝廷大半的养兵开销,又能守土安民,太上皇曾言,此制可保大明百年无虞,这话可不是随口说说的。”
“这些年来,卫所兵制陪着大明南征北战,定江南、取中原、克大都,将蒙元残余逐回漠北,立下的赫赫功绩,朝野上下有目共睹。太上皇更是将这卫所制视作自己的得意之作,但凡有人敢对其说三道四,轻则贬斥,重则下狱,从无半分情面可讲。”
朱标抬眼看向朱高炽与朱雄英,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如今你们要将这制度彻底推翻,另起炉灶推行募兵制,太上皇那里,怕是难以交代啊!他老人家虽已退位,可威望犹在,一言九鼎。若是他铁了心不点头,就算朕准了你们的章程,朝野上下也无人敢贸然推行,到头来,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朱标看着朱高炽,语气郑重:“所以虽然朕可以支持你,但有一个前提——你必须亲自去说服太上皇。若是太上皇点头,此事便能顺理成章地推行下去;若是太上皇不允,那便一切免谈。”
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朱雄英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担忧。
太上皇朱元璋,虽已退位多年,却依旧威权赫赫,在朝野之中,有着无人能及的影响力。
尤其是在军制之事上,他更是固执己见,当年不少臣子因反对卫所制,都落得个贬谪罢官的下场。
朱高炽却神色平静,闻言只是微微颔首,眼中不见半分慌乱,反而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笃定。
他脸上一笑,声音铿锵有力:“丧标你放心,我心中已有计较。太上皇一生,所思所想,皆是为了大明的江山永固。只要我将新军制的利弊,将海外开拓的长远益处,一一剖析明白,太上皇定然会应允。”
朱标看着朱高炽眼中的自信,心中的担忧也渐渐消散了几分。
他知道,朱高炽并非是鲁莽之人,既然敢说出这番话,定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烛火摇曳,映照着御书房内三人的身影。
窗外,夜色渐深,一轮明月高悬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