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设立生产建设兵团,正是朱高炽苦思冥想后寻到的最好答案。
剥离卫所兵士的作战之责,让他们专心屯田建设、兴修水利、疏通商路,再以新军制下的战兵专职征战,如此权责分明,既能重拾卫所制度的精髓,又能革除积弊,让这片土地上的军民真正做到耕有其田、戍有其责,为大明的千秋基业筑牢根基。
顿了顿,朱高炽又补充道:“如此一来,权责分明。战兵无需再为屯田耕种分心,日常只需专心操练弓马、火器、阵法,保持最强的战力,一旦边疆有警,便能迅速出击,捍卫国土;建设兵团无需再为战事忧心,只管埋头建设,为大军提供源源不断的粮草补给。二者相辅相成,各司其职,可谓是两全其美。”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章程上“生产建设兵团”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想起当年自己派军户驻守北疆,那些汉子一边扛枪打仗,一边挥锄种地,硬生生在荒原上种出粮食的光景,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感慨。
朱高炽见状,趁热打铁,又将新军制的核心优势道来:“再者,新军制之中,特设总肃军纪部与总军械部与总军需部,二者相互制衡,缺一不可。总肃军纪部专司监察全军将士的军纪作风,上至战区总兵,下至普通兵士,但凡有克扣军饷、欺压士卒、贪赃枉法、畏战避战之事,皆可先斩后奏,直接禀报陛下与太上皇;总军械部与总军需部则专管全军的粮草、军械、军饷发放,每一笔钱粮的出入,都有详细账目可查,每一件军械的分发,都有登记在册,绝无半分含糊。”
“这三部相互制衡,相互监督,”朱高炽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军饷的发放,需经军需部核算清楚,再由军纪部核查监督,避免将领从中作梗;将士的功过赏罚,需经军纪部核查属实,再由军需部落实奖赏,杜绝冒领功劳、滥竽充数之弊。如此一来,便能从根源上,大幅度降低军队贪腐的情况。”
他看着朱元璋,语气恳切至极:“皇爷爷您想想,这般制度,比起从前卫所世袭将领在卫所之内一手遮天、予取予求、肆意妄为,简直不知道好出多少!那些世袭将领,在自己的卫所里,便是土皇帝,军田是自家的私产,兵士是自家的仆役,朝廷的律法,到了他们那里,便成了一纸空文。他们克扣军饷,兼并土地,逼得军户卖儿鬻女,却无人敢管;而新军制,却是在每一位将领的头上,都悬着几把利剑,让他们不敢再肆意妄为,不敢再欺压奴役军士。”
朱元璋沉默了,他想起了谢旺、马麟之流的所作所为,想起了朱高炽所说的那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军户,想起了自己当年定下“吾养百万兵不费百姓一粒米”的初衷,心中便是一阵刺痛。
他放下手中的章程,久久不语,殿内只余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静止了。
过了许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欣慰:“如此说来……这卫所,其实并没有被取代。”
“皇爷爷英明!”朱高炽连忙应声,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不过是将从前卫所兵一身二任的战、屯之责,拆分成了战兵与建设兵团,让他们各司其职,各尽其责罢了。战兵专精战事,保家卫国;兵团专精建设,稳固后方,如此一来,岂不是比从前更有章法?”
朱元璋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笑意,他摘下老花镜,看着朱高炽与朱雄英,眼中的欣赏之色再也掩饰不住:“好一个各司其职,各尽其责!既能保大明的军力强盛,又能固边疆的根基安稳,还能杜绝贪腐,给那些将领戴上紧箍咒……怎么看,都是个不错的法子。”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看着窗外西斜的落日,余晖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竟生出几分豪迈之气。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的阴谋诡计,也经历过太多的风雨飘摇,却从未想过,自己的孙儿,竟有这般长远的眼光,这般沉稳的心智,能将他一手定下的旧制,改得这般合情合理,这般利国利民。
奉先殿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庭院的石榴树上,映得满院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