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莫名的烦躁窜上心头,他不耐烦地打断聂父的话,语气硬邦邦的:“行了!不管是司家那个假的,还是从山沟沟里冒出来的真的,我都没兴趣。我的事,用不着您在这儿瞎指挥。”
聂父气得吹胡子瞪眼,血压都升高了:“聂赫安!你要上天啊?这是两家老爷子早年就定下的婚约,你说毁就毁?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让聂家的脸往哪儿搁?”
聂赫安扯了扯嘴角,眼神冰冷:“脸面?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子弹?您要真觉得丢人,等我哪天死了,下到地府,亲自给老爷子赔不是去,行了吧?”
“你——” 聂父气得一拍茶几,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但他看着儿子那双和他年轻时如出一辙、倔强又桀骜的眼睛,深知这个儿子的脾性,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比他当年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况且,退婚这事,牵扯的远不止颜面。
若是真毁了这桩婚约,两家老爷子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掀棺材板不说,聂家和司家维持了多年的、微妙而牢固的关系,势必会产生裂痕。
这对目前正处于关键时期的聂家而言,绝非好事。
聂父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眼神暗了暗,不再纠缠于婚约,转而提起了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也是他此行的目的:
“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让你考虑转业,到地方或者部委从政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聂赫安的眼神冷了下来,毫不客气,斩钉截铁:“不考虑。”
说罢,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父亲,语气带着刺:
“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营里那帮新兵蛋子还等着我去操练呢。虽然也不是什么紧要任务,但毕竟……是您亲手把我扔到这犄角旮旯来的,我总不能真的撂挑子不管吧?传出去,对聂首长的名声可不大好。”
说完这番夹枪带棒的话,男人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聂父一人。
他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如何看不见这个儿子身上那耀眼的天赋和实力。
可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更何况,聂赫安还是这样一个宁折不弯的性子。
在部队,他这性子或许能成就一番功业,但也极易成为靶子,招来明枪暗箭。
聂父不怕他发光,他怕的是这光芒太盛,最终灼伤了他自己,甚至……引来灭顶之灾。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莫过于三年前,为了平息那场风波,也是为了保护儿子远离京市权力漩涡的中心,强行将聂赫安调去了偏远的云省边境。
本以为那里天高皇帝远,能让他静下心来,避避风头。
谁曾想,调令下去没多久,西南边境战火骤起。
聂父得知消息时,魂都吓飞了一半,动用了一切能用的关系和人脉,想要将儿子调离前线。
可那个小畜生……居然梗着脖子,违抗了所有调令,一头扎进了最前线,一去就是大半年,音讯时有时无。
那段时间,聂父几乎夜不能寐,生怕哪天一睁眼,接到的是阵亡通知书。
万幸,他活着回来了,带着一身伤疤和军功。
可聂父心里的后怕和愧疚,却从未散去。
他没办法向早已故去的妻子交代,更没办法面对儿子眼中那份深藏的隔阂与怨怼。
中年男人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阳光也照不进他眼底沉沉的忧色与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