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实一琢磨,这事能成!村里人缺票,但这些山货家家都有点,放着也是放着。
林建国这是用城里人的金疙瘩来换乡下人的土垃圾,对村里人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行!这事包在叔身上!”
回到厂里,天已经擦黑,暮色顺着窗户缝溜进后厨,添了几分沉郁。
可一脚踏进去,林建国就觉出不对劲,厨房里安静得有点反常,连油烟味都带着一股压抑。
几个帮工埋头切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断断续续,没了往日的利落,反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墙角的炉火没旺透,昏黄的光映着众人紧绷的脸,没人敢抬头看他。
林建国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东西,沉声问:“怎么了?”
刘三眼神飘忽,支吾了半天:“林师傅,外头……外头有些话不太好听,您别往心里去。”
“什么话?”
刘三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建国没再多问,转身去水房打水。
刚走到拐角,就听见几个女工正凑在一起嚼舌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他耳朵里。
“听说了吗?后厨新来的那个林师傅,跟李寡妇搞上了!”
“真的假的?那李寡妇看着挺老实的啊。”
“老实?那是你没看见她那股骚劲儿!有人说亲眼看见他俩晚上摸进一个屋,指不定在里面干啥呢!”
尖酸刻薄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林建国心里。
他端着搪瓷缸的手指捏得发白,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听说了吗?新来的主厨跟那个俏寡妇搞上了!”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有人看见那天晚上两人一块回的家,进了屋就没出来!”
“啧啧,寡妇门前是非多,那娘们儿看着老实,骨子里骚着呢。”
林建国脸色铁青。
这路数太熟悉了,不用想,肯定是徐二愣那一窝子搞的鬼。
接下来的几天,谣言像发酵的面团,越传越离谱。
从“有一腿”变成了“搞破鞋”,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见两人在仓库里滚草堆。
这几天李秀萍成了厂里的靶子。
那天中午,她去水房打水,刚推门就看见自己的毛巾被扔在地上,上面还踩着几个黑乎乎的脚印。
几个女工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脸上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哟,这不是主厨夫人吗?”
“什么夫人,那是破鞋。”
“听说攀上高枝了,以后咱们可得敬着点。”
李秀萍气得浑身发抖,她死死攥着水桶的提手,指节发白。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说她“破鞋”的女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男人是死了,但我做人干干净净!不像有些人,嘴巴烂了,心也跟着烂了!你再骂一句试试!”
那女工没料到她敢顶嘴,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哟,还敢犟嘴?我就骂了,破鞋!做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你!”李秀萍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周围一张张嘲讽的脸,那哄笑声像鞭子一样抽在她身上。
她突然提起水桶,将满满一桶凉水,朝着那带头女工的脸上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
“啊!”那女工尖叫一声,被浇了个透心凉。
周围的哄笑声顿时没了,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女工反应过来后,疯了一样扑上来就要抓李秀萍的头发:“你个疯婆娘!敢泼我!”
李秀萍虽然泼了水,但力气终究不如人,被推得一个踉跄,撞在墙上,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她不是被打疼了,而是心彻底凉了。她扔下水桶,捂着脸跑了出去。
她躲到后厨后面的煤堆旁,蹲在地上,身子抖个不停。
她只想安安稳稳把孩子拉扯大,为什么这些人就是不肯放过她?
她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被这盆脏水彻底浇灭了。
她不怕自己受苦,可她怕孩子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怕孩子问她“妈妈,他们为什么骂你”。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辞职吧,为了孩子,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哪怕去捡破烂,也比让孩子跟着自己一起被人戳脊梁骨强。
“秀萍嫂子?”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李秀萍慌乱地擦着脸,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劲。
林建国蹲下身,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沾满煤灰的裤脚,眼神透出一股狠厉。
“谁干的?”
“没……没人。”
“说。”
只有一个字,却沉得像石头。
李秀萍咬着嘴唇,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末了,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大兄弟,是我连累了你。我……我想辞职。”
“辞职?”
林建国哼笑一声,但没有立刻发作。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嫂子,哭解决不了问题。他们就是想看你哭,看你倒下,你偏不能让他们如意。”
他顿了顿,望着远处厂房冒出的黑烟,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放心,这盆脏水不是冲你来的,是冲我。谁想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拉下去,我就让他从厂里滚出去。你只需要像往常一样,把腰杆挺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