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摸了一下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孩子的小脸烧得紫红,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这是在跟死神抢人!
“别哭!抱紧孩子,跟我走!”
林建国二话不说,从李秀萍怀里接过孩子,用自己的军大衣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
“去哪儿?”
“市医院!”
林建国冲进夜色中。
轧钢厂离市医院有五公里。
没有车。
林建国迈开双腿,在结冰的路面上狂奔。
寒风如刀,割在脸上,剧烈的呼吸让肺部火辣辣地疼。
但他不敢停。
怀里的孩子越来越轻,那是生命在流逝的重量。
李秀萍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哭声被风吹碎。
前世,这个孩子就是因为一场高烧没救过来,成了彻底击垮李秀萍的一击。
这一世,绝不能重演!
林建国咬着牙,拼命压榨着身体里的每一丝力气。
跑到一半,林建国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婚宴上杜金城介绍过的一个客人,市医院的赵科长!
但他只知道这么多,既不知道对方具体职务,更不知道住哪!这会时间就是命!
他抱着孩子,疯了一样冲到厂门口的电话亭,手都在抖,拨通了杜金城家的电话。
“厂长!是我,林建国!救命!李秀萍的孩子快不行了,急需盘尼西林!您认不认识市医院的赵科长?我需要立刻找到他!”
电话那头,杜金城酒还没全醒,听到这话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赵刚?后勤科的!管药品的!你别动,我马上查他家地址!”
也就两分钟,电话那头再次传来杜金城的声音,带着翻找东西的喘息:“我这儿有本厂干部通讯录!找到了!赵刚家住红旗路三号院!快去!我马上给他家打个电话,让他有个准备!”
林建国挂了电话,调整方向,朝着红旗路狂奔而去。
这刚织下的网,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谁啊!大半夜的……”赵刚披着衣服出来,一脸怒气。
当他看到满头大汗、眼神如狼的林建国时,愣住了。
“林……林师傅?”
“赵科长!救命!”林建国喘着粗气,把怀里的孩子往前一送,“急性肺炎!急需盘尼西林!我有钱!我有票!求你!”
赵刚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孩子,脸色变了。
“盘尼西林……这是管控药啊,库房钥匙在我这儿,但没有院长签字,我也拿不出来啊!这是要犯错误的!”
他犹豫了,这是原则问题,之后如果有人拿这事来揪他小辫子,他还真不好解释。
林建国“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赵科长!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赵刚还在犹豫,身后跌跌撞撞跟来的李秀萍,看着林建国为了自己的孩子给人下跪,这个男人已经为她做得够多了!
一股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涌了上来,她没有哭,而是直接冲到赵刚面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从怀里掏出结婚时唯一的金戒指,双手举过头顶,然后对着赵刚“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
额头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渗出丝丝血迹。
“赵科长,求您了……”她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给您做牛做马!”这无声的磕头和带血的额头,比任何哭喊都更具冲击力。
赵刚看着眼前的一幕,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为情义下跪,一个柔弱的母亲为孩子磕头见血。
他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一咬牙抓起钥匙:“妈的!救人要紧,豁出去了!”
他冲林建国吼道:“跟我来!要是查出来,你就说是我被你打晕了抢走的!”
林建国猛地站起来,眼眶微红。
“谢了!赵哥!”
这一声哥,情深义重。
……
同一时间。
省城,省委大院的一栋小楼里。
书房的灯还亮着。
沈国邦坐在书桌前,桌上放着一瓶只剩下一半的山楂酱,旁边是一封展开的信。
那是林建国写给沈清雪的关于“气调保鲜”和“肉类熟成”的建议书。
沈国邦已经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作为主管经济的领导,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保鲜技术,更是一种打破常规、利用有限资源创造最大价值的思维模式。
这种思维,在基层太稀缺了。
而且,听女儿说,这个人还不卑不亢,有骨气,有担当。
沈国邦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红星轧钢厂……”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喂,我是沈国邦。”他的声音沉稳严肃。
“我最近看到一份关于红星轧钢厂食堂搞技术创新、降本增效的材料,想法很不错。”
“老张,我最近看到一份下面送来的材料,很有意思。一个基层单位,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通过技术创新搞活了食堂,改善了伙食,这个思路值得研究。”
沈国邦不疾不徐地道:“你让市里相关部门多注意一下,对于这种来自基层的、有利于改善民生的创新苗头,要多观察,多鼓励。我们不能因为一些思想僵化,就一棍子打死。重点是看结果,看是不是真的对群众有好处。”
挂断电话,沈国邦看着窗外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自语道:“红星轧钢厂,林建国……希望你这个苗子,能自己顶住风雨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