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狭窄的街道成了血肉磨盘。
君傲的剑越来越沉,龙吟剑上的赤光却越来越盛。
他忽然明白——这一关,考的不是武力,是“杀心”。
不知杀了多久。
终于,再没有人冲来。
街道上堆满了尸体,血顺着沟渠流淌。
还活着的,只剩下老弱妇孺。
他们蜷缩在墙角、门后,瑟瑟发抖。
孩子们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着满地的血和尸体,又看看持剑的君傲三人,忽然“哇”地哭出来。
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跌坐在血泊里,手里还攥着半块米饼,脸上沾着血,却朝君傲伸出小手,嘴里含糊地喊着什么,像是在要阿爹抱。
李云溪的剑,顿住了。
她的手在抖。
杀武者,她可以。
杀平民……
这些手无寸铁的老人、妇人、孩童?
“第二关,杀境。”
那道苍老空洞的声音,再次响彻天地,这一次带着冰冷的戏谑:
“此地乃‘镜映杀境’。尔等所在,是心中最恨之地的倒影。”
“欲过关,需杀尽此境所有活物——无论武者,还是平民,乃至婴孩。”
“一炷香内,未杀尽者,死。”
话音落下,天空浮现一柱巨大的香,已点燃,香灰正缓缓坠落。
李云溪脸色惨白如纸:“他们……他们只是平民……”
“他们不是人。”君傲开口,声音很冷,冷得像渊底的寒冰。
他握紧龙吟剑,剑尖在滴血。
“你看看他们的眼睛。”他指向一个躲在母亲身后、却仍好奇探头的男童,“现在他是孩子,天真无邪。十年后,他会拿起刀,踏上大武的土地。二十年后,他可能会在江南某个村庄,把你见过的惨剧再演一遍。”
他转头看向李云溪,眼中是李云溪从未见过的冰冷与决绝:
“他们是畜生,是未来的刽子手。他们今日的无辜,是用我大武万千妇孺的血换来的片刻假象。”
梅映雪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惊鸿剑,剑尖指向那个还在哭泣的小女孩。
她的眼神平静,没有不忍,也没有狂热,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
“雪姐姐……”李云溪声音发颤。
“公主,”梅映雪轻声道,“记得溪谷村吗?那个被屠的村子。那里的孩子,比她还小。”
李云溪浑身一震。
眼前浮现出溪谷村的炼狱景象——被挑在枪尖的孩童,蜷缩在母亲尸体边的婴儿……
仇恨,像野火一样烧干了最后一丝犹豫。
“啊——!!!”
她突然尖叫起来,不是恐惧,是彻底的疯狂。
长剑毫无章法地挥舞,冲进那群老弱妇孺中,血光飞溅。
她一边哭,一边杀,像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君傲与梅映雪对视一眼,同时挥剑。
没有壮烈的冲锋,没有激昂的呐喊。
只有沉默的、高效的杀戮。
剑光起落,生命凋零。
孩童天真的哭喊,妇人绝望的哀嚎,老人浑浊的诅咒……交织成地狱的奏鸣。
君傲的剑很稳,每一剑都精准致命。
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暴露着内心的翻腾。他想起前世那些黑白影像,想起这个世界十三年前的血海,想起父亲燃烧生命的背影。
该杀。
香,燃到了尽头。
最后一缕香灰飘落时,街道上再无声息。
真正的死寂。
君傲拄着剑,喘着气,龙吟剑上的赤光黯淡了许多。
梅映雪白衣溅满血点,惊鸿剑依旧雪亮。
李云溪跪在血泊里,肩膀剧烈颤抖,无声痛哭。
雾气涌来,吞没了街道、尸体、血迹。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古怪的满意:
“杀伐果断,心狠手辣。不错,你们三个……很适合继承老夫的传承。”
“第二关,过。”
“最后一关,在前方。”
雾气散开,露出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石阶。
石阶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血色祭坛。
祭坛中央,插着一杆黑幡。
幡面无风自动,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扭曲哀嚎的人脸。
万魂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