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跪地,恭敬开口,“陛下,哪位与宋藩王尚在路上,估摸着今个晚上便能到了。”
大骊皇帝眸色平静,看了一眼门外天色,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旋即道:“等大皇子到了京,你让他先去皇后那边,见见生母,顺道看看自己兄弟,晚些时候在让他来朕这里。”
叶寒点头应下,可眉眼之中却是多了些许意味,旋即道:“陛下,这于礼不合,老奴担心……”
老太监不在言语,毕竟外人入门,当是先见家主,后拜他人,这是规矩,更何况还是天皇甲胄之家,规矩更甚,可到了这位大骊皇帝这里,却是变了顺序,不由多了些许潦草。
大骊皇帝却是毫不在意,“你这老东西的心眼也是真多,既然你都能明白,皇后那边自然也不是蠢材,她会明白的!”
“老奴告退!”
言语落下,叶寒便是躬身退了出御书房。
至于大骊皇帝,这位则是把之前推开的那堆奏折挪了回来,翻开其中一本,瞧了起来。
“倒是好文采,可我大骊之路,又焉能畏首畏尾!”
……
次日清晨,龙泉小镇这边,陈平安赶了个早间,跑去了阮邛的那间铁匠铺子,只是在走过那座石拱桥的时候,少年双手合十,低头快步而行,朝着桥下那悬挂着的老剑条神色无比庄重诚恳行了一礼,而后才是屁颠屁颠的跑去找阮师傅和秀秀。
书院凉亭,李然同齐静并肩而坐,二人身旁,酒碗拜满,尽是吃食,倒是颇为不错。
儒衫先生面色带笑,放下酒碗,开口说道:“李然,打个赌如何?”
李然眉眼一挑,多了些许心思,并未直接答应,反倒是问道:“齐先生不会是想与我赌陈平安要买那座山头吧?”
儒衫先生颔了颔首,右手随意一拂,刹那间乾坤倒转,风云变幻,再次睁眼,两人已置身于浩渺云海之巅。此事未了。只见先生手掌轻轻一落,脚下翻涌的万顷云海,竟如被无形利剑从中劈开,齐刷刷裂作两半,露出一道笔直如线的鸿沟。云海之下,那座巍峨磅礴的披云山,便这般轰然现世,气象万千,蔚为壮观。
儒衫先生道:“未来光景,难以言说,若是你赢了,那你便在此买座山头,说不得多有好处。”
李然觉着这话极有道理,可总觉着齐先生意有所指,旋即道:“可小子没钱。”
话音一滞,青衫少年便是看向身旁的儒生先生,颇为惊讶的问道:“齐先生不会是想把披云山送给我吧?!”
儒衫先生道:“当初正阳山那头老猿被你所斩,他所搬动的山岳气运便是落在了你的头上。只是那时我还是此地坐镇圣人,规矩任在,这份因便是果落在了你的身上。如今规矩依旧,只是这坐镇圣人却成了阮邛,哪怕多有因果,我也不会去做,所以只能做此赌注。你若赢了,我买下,送于你,合乎规矩,也算是了了一断因果,而拥有此山,于你大道修行,裨益多多。”
齐先生说得极好,甚至是面面俱到,可李然却是没有应下,毕竟这披云山是日后魏檗这位山岳正神所住,若是听了齐先生的话,买了下来,未来光景的脉络如何且先不论,光是李然这里,往后就真的要绑在陈平安身上了。
而关于陈平安,李然自然知道极多,且不说人神两性之事,光是崔巉那边,若是继续牵扯,保不住那位绣虎会给自己也来个另类的“书简湖”问心……李然自问道心强大,可那毕竟是有着绝对实力的前提,崔巉动不了手,但如今他这修为,保不准那头绣虎已经盯上了自己。
一番思量,李然决定不接。
“齐先生的好意,小子领了,可山头之事,关系重大,其中牵扯更是颇多,如今小子这境界摆在这里,真要是拿了,未来如何,依是难说,所以这做赌,还是算了算了。”
齐静春面色平静,并无言语。对于青衫少年的心底所忧,他这位合道三教根底的读书人自是了解不少,只是有些事情不关因果,不在江湖,只有人情,所以齐静春无论如何,也该是为面前少年做个打算,如若不然,这么多年的书可就真的是白读了。
“既然如此,那便不以这山岳为注。”
“齐先生的意思是?”
“给你找个媳妇!”
“啊?!”
李然面色一愣,目色看向面前中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齐静春道:“我虽对男女情爱一事,一窍不通,但牵根红线一事,总是没得问题。”
前一句,青衫少年颇为赞同,毕竟面前这个极为厉害的读书人,七窍开了六窍,唯独情爱,一窍不通。只是后面一事,李然多少明白一些,却是说道:“齐先生,男女之事,讲的便是一个你情我愿,先来后到,可关于秀秀,小子终是有些私心,不愿多想,您这位顶了天的月老,还是别麻烦了!至于先生要给我的东西,‘执初’便是最好,好的不能再好!”
青衫少年如此说,儒衫先生也不在言语,袖袍挥动,天地颠倒,一切如常,却是极好。
与此同时,阮邛的铁匠铺子的,草鞋少年在经过阮邛的一番介绍,思虑再三,终是拿出几袋子神仙钱,买下了落魄山、真珠山、宝箓山、彩云峰和仙草山等五座山头。
也是如此,昔年泥瓶巷的草鞋少年,如今摇身一变,也算有了自家山头的地主老爷,只是少年没啥变化,真是被人遇上,以貌取人,也没人知道这是能买下五座洞天山头的地主老爷,主打一个财不外露,为人低调。
阮秀看着草鞋少年离去,嘴里嚼着糕点,神色平静。
阮邛见状,出声问道:“闺女,当初爹拦了你,你会不会觉着爹不好啊!”
阮秀摇头,却是说道:“当时有些,可是后来见着了然哥,您不也没拦着,所以没啥不好的。”
闻言,汉子顿时就不高兴了,“闺女,那小子可不是个安分的主,那边可还有个李家等着呢,你可不能真看上那小子。”
青衫少女没理汉子,只是吃着糕点,迈开步子,慢慢悠悠的便是走到龙须河边,看着面前河水,青衫成对,倒影成双,喃喃道:“可他叫我秀秀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