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看了看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还有十分钟。”
“来了!来了!”
就在这时,站在高处放哨的一个后生大喊起来。
只见远处的土路上,扬起了一条黄龙。
那是车队卷起的尘土。
打头的是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那是省领导的标配,后面跟着两辆上海牌轿车,还有一辆丰田面包车,最后是林颜的那辆吉普车压阵。
这阵仗,绝对是月亮湾村有史以来见过的最大的排场。
“全员准备!”
王强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临战前的最后一次调整。
“奏乐!”
老刘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都有点劈叉了。
“咚咚锵!咚咚锵!”
震耳欲聋的锣鼓声瞬间响彻云霄。
秧歌队的大妈们扭了起来,手里的扇子翻飞,那是劳动人民最质朴的热情。
车队缓缓减速,停在了村口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几个拿着相机和笔记本的记者,紧接着,红旗车的车门开了。
一条穿着灰色西裤的腿迈了下来。
王强眯起眼睛,看着那个从车里走出来的老人。
满头银发,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中山装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还拄着一根文明棍。
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得到。
那就是赵副主任。
那个传说中的老保守、黑脸包公。
在他身后,是一个身材微胖、一脸笑弥弥的中年人,那是李主任,改革派,林颜的后台。
林颜也快步走了过来,虽然脸上挂着笑,但王强能看到她眼底的紧张。
她冲王强微微点了点头,那是一切按计划行事的信号。
王强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憨厚而自信的笑容,大步迎了上去。
“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月亮湾!”
他的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赵副主任停下脚步,扶了扶眼镜,眼睛透过镜片,像X光一样在王强身上扫视了一圈。
“你就是那个王强?”
老人的声音有些平静,听不出喜怒。
“报告领导!我是月亮湾村集体经济合作社的社员,王强!”
王强特意把集体经济合作社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赵副主任的眉毛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意外。
“有点意思。”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迈步向村里走去。
王强并没有急着跟上去,而是稍微落后了半个身位,跟在林颜旁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只有两个字:稳住。
考察团一行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月亮湾村。
脚下的土路虽然还是土路,但经过这几天的平整和洒水,既不扬尘也不泥泞,走在上面甚至还有点弹性。
路两边的排水沟清理得干干净净,连根杂草都没有,更别提什么鸡屎猪粪了。
“这路修得不错。”
一直没说话的李主任笑着开口了,“我看比县里有些路都平整,这也是你们集体出资修的?”
老刘这会儿手心里全是汗,但还是挺直了腰杆,大声回答:“报告领导!这是咱们全村老少爷们儿,没日没夜干了三天抢修出来的!没花国家一分钱,全靠大家伙儿的一把子力气!”
“好!这就是愚公移山的精神嘛!”李主任赞许地点点头。
走在前面的赵副主任没说话,只是用手中的文明棍戳了戳路边的排水沟,那是新挖的,土还很新鲜。
他扶了扶眼镜,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视着两边的农家院落。
院墙都刷成了统一的白色,上面用红油漆刷着标语:“发展集体经济,奔向小康生活!”、“劳动最光荣,致富靠大家!”。
这些标语是王强特意找人写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赵副主任的审美点上。
果然,看到这些标语,赵副主任那紧绷的嘴角稍微松动了一点。
“这些标语,是谁提出来的?”他突然问道。
“报告领导!是........是咱们村的致富带头人,王强提出来的!”老刘赶紧把王强推了出来。
王强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道:“领导,我觉得咱们虽然穷,但志气不能短,思想工作得跟上,得让大家伙儿知道,咱们是在为谁干活,为啥干活。”
“嗯,思想觉悟还可以。”
赵副主任微微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光有口号不行,得看实效,别是搞形式主义,面子光,里子荒。”
“那哪能呢!”
林颜适时地插话,“赵老,咱们第一站就去村里的五保户李奶奶家看看,她是村里最困难的,她的日子要是过好了,那这村里就没有穷人了。”
“好,那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