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陡然睁大了双眼,指尖颤了颤,竟不敢去碰那几滴血丝。
昨夜的片段,猛地涌了上来。
是失控的喘息,还有女人眼角的泪光,如破碎的旋律,在他心底回响。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脸色瞬间沉得像暴风雨的前夜。
目光落在桌边。
那碟没有怎么动筷子的炒花生,还摆在桌上。
早就凉透了。
他盯着那菜看了半晌,眉眼间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也褪得干干净净。
一言不发抓起军装,动作又沉又快套上,军靴踩在地上,踏出每一步都带着股压抑的狠劲。
回到军营洗漱过活,他连早饭都没吃,径直往步兵营的方向走去。
晨雾还没散去,训练场上,呼喝声隐约传来。
却冲不散他周身的低气压。
步兵营门口的卫兵一见是他,立刻往里通报:“营长,陆营长过来找您了,说有要事。”
秦营长刚结束一轮战术讲解,闻言扬声,“快请进来。”
陆峥迈步进屋,军靴在水泥地面上,磕碰出清脆的声音。
他没坐,就那么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沉沉盯着秦营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空气里的沉默像紧绷的弓弦。
半晌,他才哑着嗓音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昨天,嫂子说你请我喝酒,让我在草屋等你,你怎么没来。”
秦营长脸上满是茫然,“我昨天一整天都在训练,何时说过请你喝酒?陆峥,你这几天不是研究新武器忙得很,累糊涂了?”
这话一出,陆峥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泛白,手背青筋突突直跳。
原来如此。
什么喝酒,原来竟然是遭人算计。
心头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可看着秦砺峰坦荡的眼神,心里一琢磨,又瞬间明白过来。
回想起女人那破碎的模样,他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悔意。
这悔意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死死盯着秦营长,喉结滚动了许久,最终只沉声道:“你就当我今日没来过。”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走了出去,连头也没回。
秦营长看着他骤然离去的背影,眉头却越皱越紧,心里的疑团像是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陆峥出了步兵营,闷头往前走,冷不丁抬头,目光撞进团卫生队几个红漆大字里。
那字被海风刮得有些斑驳,却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里。
他脚步猛地顿住,胸腔里气息乱了一拍。
脑海里不断重复女人微蹙的痛苦眉眼,他僵持在原地,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抬脚,大步走了进去。
海岛团卫生队较为简陋,里面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正低头整理药品。
见他进来,纷纷抬头问好。
陆峥目光扫过一圈,没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沉声道:“李医生在吗?”
“李医生啊。”一个年轻女医生笑着回话,手里还捏着药瓶,“她今天不舒服,请假歇着呢。”
“陆营长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跟我们说也是一样的。”
女医生把陆营长也当成那些想要见到李医生的战士了,这几日李医生新来团卫生队,那些小战士总是借口来看李医生,跑来团卫生队,都快成招待所了。
“不用了。”陆峥打断她的话,语气硬邦邦的,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外走。
他叫住门口一个路过的卫生员,声音压得很低:“带我去李医生宿舍。”
卫生员不敢多问,领着他拐进家属院的一排平房,指着嘴里头那间。
“营长,李医生就在里面歇着呢,我先走了。”
陆峥点点头,看着卫生员快步离开的背影,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门板贴着挂历,透过窗户,可以看见里面桌上摆放了一束鲜花,红的白的紫的,颜色鲜活,一看就是女孩的房间。
他透过窗户看见那背对着躺在床上的身影,神情颇为复杂,抬手,指节悬在门板上,顿了顿,才轻轻敲下去。
“笃笃。”
那身影一动不动。
他心沉了沉,又敲了两下,力道比刚才更重。
“睡呀?”
里面的身影转过身来。
同时,门内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受惊的雀鸟,带着无尽的恐惧。
那声音落在陆峥耳里,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瞬间更白,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昨夜的画面在眼前晃得厉害,那些失控的纠缠,刺目的红,还有自己蒙在鼓里的憋屈,全堵在嗓子眼里。
他咬紧牙,胸腔里的火气和说不清的情绪,缠在一起。
翻涌了好一阵,才缓缓松开拳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字一顿道:“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