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说辞,鬼都不会信。
萧浣衣当然也不信。
什么狗屁气运,能硬抗足以夷平一座宫殿群的爆炸?
但她看着陈怜安那张滴水不漏的脸,忽然明白了。
他不想说。
或者说,他的来历,他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凡人的理解范畴,根本无法解释。
问不出什么了。
萧浣衣的心中,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定感。
正是因为他神秘,他强大,他无法被常理揣度,才让她那颗悬了多年的心,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经历了刚才那生死一瞬的恐怖,再看着眼前这个创造了神迹的男人,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那道身为太后、身为一个女人的坚冰,终于“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她忽然觉得好累。
那股支撑了她无数个日夜的强大意志,在这一刻,悄然卸下。
她转身,缓缓走到那张象征着无上荣光的凤榻边,无力地坐了下来。
“这些年,哀家活得很累。”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从未在外人面前流露过的疲惫与脆弱,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了陈怜安和秦冷月的心湖上。
秦冷月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太后。
在她心中,太后永远是那个杀伐果断、智计百出的铁腕女人,何曾有过如此脆弱的一面?
陈怜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拿着茶杯,像一个最忠实的听众。
【哦豁?深夜情感电台开播了?这位听众,请说出你的故事。】
萧浣衣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声音幽幽。
“先帝驾崩的突然,留下了才六岁的皇帝和我们孤儿寡母。朝堂之上,那些所谓的肱股之臣,一个个如狼似虎,都想把我们母子俩生吞活剥,好从李氏皇族的手里,夺走这片江山。”
“哀家一个女人,能怎么办?”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哀家只能穿上盔甲,逼着自己变成一个男人,不,比男人还要狠毒,还要不择手段!白天,哀家要在朝堂上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平衡各方势力;晚上,哀家要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还要提防着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冷箭,不知从何处递来的毒药。”
“哀家不敢睡一个安稳觉,不敢吃一口别人碰过的饭菜,甚至不敢对皇帝表露出过多的母爱,生怕他变得软弱,被人利用。”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保养得宜、依旧白皙如玉的手。
“所有人都看到这双手掌握着大乾的权柄,却没人知道,这双手每天晚上都会被噩梦惊醒,抖得像筛子一样。”
“王德……哀家信了他二十年,把他当成自己最贴心的臂膀,结果呢?”
一滴清泪,终于忍不住,从她美丽的眼角滑落,跌落在华贵的风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也要哀家死。”
整个寝宫,死一般的寂静。
秦冷月早已泪流满面,跪伏在地,身体因为心疼和自责而剧烈地抖动着。
陈怜安依旧静静地站着,他看着那个坐在凤榻之上,卸下所有伪装,像个无助小女孩一样默默流泪的女人。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这位权倾天下、心如铁石的太后,那颗被层层包裹的心,终于对他,打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合上的缝隙。
而他,将长驱直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