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泊序跑进浴室,将能找到的毛巾、浴巾全部浸湿;
时知渺也扯下床单和毯子,抱到浴室淋湿,然后和爸爸一起用湿毯子堵紧房门的缝隙,又接了水浇在门板上,减缓木门被烧穿的速度。
可饶是如此,浓烟还是无孔不入地从细小的缝隙里渗进来,房间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不断升高。
卢婉霜的身体本就虚弱,此刻捂着胸口,脸色发青。
“婉婉。”时泊序将她扶到窗边,打开窗户,新鲜的空气涌入,但楼下已经起火,热浪同样扑面而来,烧得人难受。
时知渺跪在妈妈身边,握着她的手:“妈妈!再坚持一下!消防车马上就到了!”
卢婉霜看着她,眼神哀伤又温柔,反手握住女儿的手。
时知渺突然很想哭,不是怕死,是怕这种失去的预感成真:“……妈妈,别怕,我们都会没事的!一定会!”
这是时知渺此生度过的最漫长的十分钟。
就在他们三人都撑到极限时,时知渺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警笛声,由远至近,像一束天光披落在他们身上。
噫呜——噫呜——噫呜——
时知渺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抱住妈妈:“是消防车!消防车来了!”
很快,楼下就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云梯升起,靠近三楼的窗户。
“里面的人不要慌!小孩先出来!”消防员大喊道。
时知渺第一时间说:“一楼还有两个佣人,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消防员立刻对着对讲机重复,之后又对他们伸手:“小孩先出来!”
时知渺和时泊序不约而同地将卢婉霜往窗边送,交给窗外的消防员,之后,时泊序想将时知渺送出去,时知渺却将他往外推。
“渺渺,你先走!”时泊序急声道。
时知渺这一刻非常坚定,她必须看着爸爸妈妈安全逃离,她用尽全力将时泊序推出去。时泊序的手被消防员抓住,带离了房间。
时知渺是最后一个离开房子的,落地的那一瞬间,她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昏死过去。
“……”
时知渺在昏睡中做了一个逼真到残酷的梦。
梦里没有消防车的警笛,只有吞噬一切的火海。
她看到爸爸妈妈和两个佣人都死在那一晚的大火里,直到天亮才被发现。
消防员用担架将他们抬了出来,她软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爸妈死而复生。
而她在往后漫长的十年里,也永远困在那一天,在每个受委屈的时刻,她都会绝望地想着,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为什么自己没有一起死?
“妈妈……爸爸……妈妈……”
时知渺呢喃着,又在混沌中听见有人喊她,“渺渺?渺渺?”
时知渺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她几乎是从病床上弹起来,掀开被子就要往外跑:“妈妈!爸爸!”
双腿刚刚着地,整个人就摔倒下去。
徐斯礼立刻接住她:“渺渺!”
时知渺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抓住他的手臂,语无伦次地问:“徐斯礼……我要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在哪里?他们在哪里?!”
她哭得浑身发抖,那个梦太真实了,就像是另一个时空发生的事一样。
“他们在,他们都在。”徐斯礼微微用力握着她的肩膀,将她转向一旁,“渺渺,你看,你爸爸妈妈都在。”
时知渺泪眼朦胧地望过去,果然看到卢婉霜和时泊序在另一张病床上,紧张地看着她。
“渺渺,妈妈在这里。”卢婉霜轻声唤她,眼里含泪。
时泊序也朝她伸手:“傻孩子,怎么哭成这样。”
时知渺怔怔地看着,视线一点点清晰,终于看清了父母的模样。
下一秒,她扑进父母的怀里!放声大哭,像是要把梦里的恐惧和悲伤全都哭出来。
卢婉霜紧紧抱着女儿,时泊序的大手也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梁若仪和徐庭琛在一旁看着,百感交集,梁若仪轻声说:“这孩子,昨晚肯定吓坏了。”
可只有时知渺知道,在那个逼真的梦里,她真真切切地失去了他们。
她抽了抽鼻子,埋在父母怀里,不愿抬头。
时泊序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没事了,渺渺,没事了,大家都没事。陈姨和李姨也被救出来了,只是受伤,没有生命危险。”
“这都多亏了你呢,还好你及时发现了大火,打了报警电话,否则我们都还在睡梦中,那真是逃不出了……”
徐斯礼站在一旁,缓缓吁出一口气。
确实是差一点,他都不敢想,如果时知渺昨晚没有坚持回家,那会是怎样的后果?
还好……
还好。
最坏的事情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