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林沐阳收拾行装。
他从铁盒底层取出一本手写笔记,封面写着《院内感染控制手册(草案)》,内页密密麻麻记写着:手卫生五时刻、环境表面清洁规范、多重耐药菌隔离措施……
这些知识,在这个年代绝对是超前的。
林沐阳又拿出自制的简易培养皿,琼脂用肉汤熬制,玻璃片从旧相框拆下,酒精灯是煤油灯改造。
虽简陋,却足以用来初步分离病原体。
临行前,苏晓梅塞给他一包干粮和一个水壶:“带上这个。”
拖拉机突突驶向县城,尘土滚滚。
夜幕降临,滨江市人民医院外科楼依旧灯火通明,却异常寂静。
林沐阳踏入大门,走廊尽头,赵立民倚在护士站,冷笑道:“这一次,你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林沐阳没理他,径直走向陈国华办公室。
桌上,七份病历摊开,切口照片触目惊心,红肿、溃烂、脓液浸透敷料。
而在最底下,一份器械消毒登记表被人用墨水涂改过一角。
当晚八点,市一院检验科。
昏黄灯光下,林沐阳俯身盯着显微镜。
载玻片上,革兰氏染色后的菌体呈深紫色球形,成簇如葡萄,正是金黄色葡萄球菌无疑。
而更关键的是,三份样本,切口分泌物、手术刀柄擦拭液、麻醉师手套的菌落形态高度一致,甚至在简易生化试验中均表现为凝固酶阳性。
“是同源感染。”他声音低沉,“而且……不是普通菌株。”
检验科老技师擦了擦眼镜:“这亚型我们从没见过。耐药性极强,青霉素、红霉素全无效。”
林沐阳心头一凛。
这种多重耐药亚型,在1985年的中国几乎不可能自然出现,除非人为引入或生产污染。
“去查麻醉药品库存!”他转身走出检验科。
药品仓库阴冷潮湿,铁架上堆满纸箱。
林沐阳直奔外科常用麻醉药区,迅速翻出近期入库记录。
他的目光锁定一批“普鲁卡因注射液”,批号:85-02-05。
“这批药,谁负责验收?”林沐阳问道。
“刘师傅。”药剂员小声答,“麻醉科自己领的,说急用。”
林沐阳拿起一瓶,在灯光下缓缓旋转。
瓶身洁净,标签清晰,但当他用放大镜贴近瓶口,一道不足1毫米的裂痕赫然显现,边缘有细微结晶残留。
“瓶口有裂缝,肉眼几乎看不见,细菌就是从这儿进去的。”他冷声说道。
林沐阳当场取5ml药液,注入自制的肉汤琼脂培养基(用牛肉膏、蛋白胨熬制),置于恒温箱,虽无专业设备,但他用热水袋+温度计模拟37℃环境,加速培养。
“24小时内,必见分晓。”看着恒温箱,林沐阳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