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中泛起细碎的微光:“可这种信任,经不起一次误诊,一次推诿,或是一句‘你这病我们治不了’,我们浪费不起啊!”
话音落下,教室里依旧是鸦雀无声。
一位来自西藏那曲的女医生悄悄抹了眼角;云南边疆来的军医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袖口;就连省城来的陈志远,也若有所思地合上了手中的进口笔记本。
周文山凝视林沐阳良久,忽然道:“我们这代人,可能看不到中国医疗赶上世界的那天了。”他声音低沉,却如洪钟,“但你们可以,只要你们眼睛不只盯着论文和职称,而是看向田埂、看向病房、看向那些等不起的人。”
他关掉投影,最后一张幻灯片定格在一行字上:“医者,非为己名,而为苍生。”
课间休息,人群散开。
几位学员主动围到林沐阳身边。
“我是新疆伊犁州医院的阿依古丽。”一位戴头巾的女医生伸出手,眼神真诚,“你说的信任,我在牧区也深有体会。去年冬天,一个产妇难产,我们骑马八十里接生,她丈夫跪在雪地里磕头……”
“云南怒江,李卫国。”一位皮肤黝黑的军医拍拍他肩,“我们那儿缺药,常用草药替代。你那套家庭病床方案,能不能借我抄一份?”
“甘肃定西,王秀兰。”一位四十岁的女赤脚医生有些局促,“我……我没上过大学,但我想学真本事。”
林沐阳一一握手,心中暖流涌动。
他找到了同路人,不是那些只关心SCI影响因子的精英,而是真正扎根泥土的医者。
一个“务实派”小圈子,悄然形成。
中午食堂,林沐阳端着铝饭盒找了个角落。
刚坐下,陈志远和赵明哲也来了。
“林医生,以前是我们狭隘了。”陈志远推了推眼镜,“省医院再大,也救不了全省人。”
赵明哲点头:“你的思路,值得写进教材。”
林沐阳笑笑:“一起努力。”
下午课程是分组讨论。
林沐阳被分到“基层医疗改革”组。他提出“县、乡、村三级急症识别网”构想,引来激烈争论。有人大赞前瞻,也有人质疑“理想化”。
但当他说出“一个会判宫外孕的乡医,能救一个家庭;一个懂过敏休克处理的赤脚医生,能救一条命”时,全场再次沉默。
傍晚六点,课程结束。
林沐阳独自回到宿舍。
四人间,其他三人已去图书馆自习。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协和医院的尖顶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这里,算得上是中国医学最高殿堂。
他轻轻摸出口袋里,苏晓梅系在钢笔上的那枚银杏叶书签,已微微褪色,却依旧坚韧。
“红旗,晓梅,”他低声默念,“等我回来。还有……疫情,我准备好了。”
他知道,慕尼黑展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将在明年席卷全国,一场由威康公司主导的“新药准入”阴谋,将试图彻底瓦解国产药体系。
正出神,敲门声响起。班主任站在门口,神情严肃:“林沐阳同学,周老交代,从后天起,你增加一门德语补习课。每天早七点,外语楼203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