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往后,她就是你陆家的人了,是死是活,都跟你姓陆的有关,跟我们安西镇再无瓜葛。”
话音刚落,一阵寒风夹着雪沫子,从破败的门缝里灌了进来,吹得屋里那盏昏黄的油灯火苗一阵剧烈摇晃。
王福的声音像是被这寒风冻住了一样,生硬又冷漠。
他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个女人就是个扔出来的包袱,一个烫手的山芋。
陆远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王福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刻薄的脸。
他身上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根本抵挡不住这刺骨的寒意,冷风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麻。
王福说完,看陆远没什么反应,嘴角撇了撇。
“陆远,别说我老杨不照顾你。这可是京城里来的千金小姐,要不是犯了事儿,这等天仙般的人物,哪能轮得到你?”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施舍什么天大的恩惠。
“好好对人家,给你生个大胖小子,你爹在九泉之下,也算能瞑目了。”
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之中。
“吱呀——”
那扇破旧的木门被风粗暴地甩上,最后重重地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屋外,是呼啸的北风和无尽的黑暗。
屋内油灯的火苗终于稳定下来,橘黄色的光晕,将这间家徒四壁的破屋照得愈发寒酸。
陆远缓缓转过身。
那个被送来的女人,就站在屋子中央。
她穿着一件并不足以御寒的单薄罗裙,外面只罩着一件同样洗得发白的囚衣,上面还印着一个大大的囚字,刺眼得很。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青丝黏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那张曾经应该很美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惊恐和麻木。
她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四目相对。
陆远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同情,也没有嫌恶,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而那女人,在接触到他目光的一瞬间,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不敢看他。
屋子里唯一的声音,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越来越大的风雪呼啸声。
许久,陆远终于动了。
他没有走向那个女人,而是转身走到了屋角那口几乎见了底的米缸前。
他拿起挂在缸沿的木勺,在里面费力地刮了又刮,才勉强凑出了小半碗糙米。
米缸旁边,挂着一小块风干的腊肉,黑乎乎的,看起来已经放了很久。那是他父亲失踪前,进山打猎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陆远沉默着取下那块腊肉,用随身带着的猎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片。
林知念一直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以及这个让她感到绝望的陌生环境。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
土坯墙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早就被风吹得卷起了边。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似乎能看到天上的星星。
除了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木桌,两把摇摇欲坠的凳子,就只剩下一铺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土炕。
这就是她未来的家?
不,这只是一个窝棚。
一个连牲口棚都不如的地方。
林知念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沉到了无底的深渊。
她本是京城户部侍郎的嫡女,从小锦衣玉食,吟诗作画,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可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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